有些事經曆過一回,人就難免特别的敏感,當年男人突然沒了,婆家那些人就跟餓狼似的往死裏欺負她們孤兒寡母的,還不就是想給她們娘倆掃地出門,也好多吃多占。
以至于,剛趕過去聽到趙滿倉用理所當然的語氣使喚人冒險走夜路,她腦袋嗡的一下就炸了。
趙春生和緩了下臉色,走過去,輕聲道,“别氣了,我和大川又不傻,人家自己兒子都在跟前,哪兒輪得着我們爺倆兒,也就老爺子昏了頭瞎指揮……”
“哼!瞎指揮?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唐桂蘭嘲諷冷哼,“我才不管那麽多,反正老頭子放着陳菊英自己個兒倆親兒子不使喚,偏偏指使你們爺兒倆,老頭子就是沒安好心,北家灣那邊有人走夜路差點被狼咬死這麽大的事,田間地頭都傳遍了,我就不相信老頭子心裏一點兒數都沒有!”
趙春生唇角緊抿,眼底滿是陰郁。
趙大川其實想說,他媽真的是多心了,就算她不給他們拉走,他們也不會傻呵呵聽話,不過,眼瞅他爸都閉嘴不吭聲了,他也就果斷閉嘴。
趙曉棠眸色沉冷,心知肚明老頭子就是故意的,結合剛剛他趁她們都被逮到敵特分子吸引跑去街角那邊,他跟她爸私底下說的那番話,趙曉棠更甚至懷疑老爺子怕不是都想好了後手呢。
不過,好些事,她都還沒跟家裏人提,尤其她爸心裏一直繃着根弦,就想知道當年奶奶趙星楠突然暴斃,有沒有趙滿倉或是陳菊英的黑手,她極力安撫讓他耐着性子等公安那邊的消息,卻也不是長久之計,等待最是心焦,偏某人還湊過來刷存在感,簡直不要忒誅心!
趙曉棠暗暗深呼吸,強壓下心頭的煩躁,幫着一起哄勸被老頭子觸到了逆鱗的唐桂蘭。
趙春生看她傷心難過的樣子于心不忍,跟趙曉棠遞去一記詢問的眼色。
趙曉棠心領神會他是想跟尚還還不知内情的唐桂蘭攤牌,也好讓唐桂蘭明白,他跟老爺子再也不會是從前那般父慈子孝。
趙曉棠眸色深了深,沒太遲疑,沖他微微點頭。
趙春生忙把唐桂蘭拉進了裏屋。
趙大川忍不住抹了下一腦門的汗,沖趙曉棠和一旁的魏旭東露出一抹苦笑。
魏旭東陪着多待了好一會兒,方才回家,沒成想,黑天半夜的,竟有人等在他家門口,手電筒燈光打在那人臉上晃了下。
“你來幹什麽?”
“有事找你,進去說!”沈元華嗓音幹啞道。
本沒打算給人請進門的魏旭東忍不住皺眉,不過,還是開門給人請進了裏屋說話。
“說吧……”魏旭東在椅子上大馬金刀一坐,就直接問,一點兒都沒待客的意思。
沈元華嘴角微僵,“……那個可不可以讨杯水喝?”
魏旭東眸色微深,大半夜的讨水喝,這是要跟他徹夜長談?
累了一天,懶得再應付人,魏旭東随意揮了揮手,“……熱水好像沒有了,要不你自己去廚房舀一瓢缸裏的井水?”要麽幹脆滾蛋!
“……”沈元華有種被人嫌棄得不行的錯覺。
不過,到底是他有事相求,在大門口等了兩個多小時,口幹舌燥又不敢跑開生怕再錯過了,好不容易等到了人,進門連口水也沒得喝不說,還被嫌棄得不要不要的,饒是沈元華好涵養,也都想跟村裏漢子似的爆粗口了。
然而,魏旭東一點兒做主人的自覺都沒有,沈元華一個上門求人的也隻能捏着鼻子自己跑去廚房喝口涼水,先給自己消消‘火’。
沈元華做好心理建設再回來,魏旭東靠着椅背眼睛半眯都要睡着了。
“說吧,什麽事?”魏旭東撐開了眼睛,聲音懶洋洋道。
沈元華看得出這人大概是累慘了,也沒多繞彎子,直接道,“我想請你盡快想想法子,把北家灣窩棚那三位都轉移了,能安置到咱們村最好!”
魏旭東瞳孔微縮,眼神瞬間淩厲了幾分,撐着坐正了身子,嚴肅地看着他,“出什麽事了?”
沈元華揉了揉眉心,面色凝重道,“我今天去了趟縣裏,無意中撞見田耀祖偷偷跟委會副主任宗偉接頭,我當時離得稍遠,沒聽到兩人具體說了什麽,不過,有看到宗偉給了田耀祖三個紙包,跟縣醫院拿藥的那種紙包差不多大小。”
沈元華說着頓了下,忙補充道,“田耀祖,就是你朋友拼死從餓狼嘴裏救下的那小子,那小子他爹是北家灣現在的村長。”
魏旭東眸色微深,曹谷的傷他有看過,深可見骨,目前沒去縣醫院治療,隻是村醫給敷草藥止血消炎,情況暫時穩住了,他也就沒動别的心思。
魏旭東習慣性摩挲下椅子把手,“有沒可能是給老曹,就是救他那人求的療傷的藥?”
曹谷可是剛給人從餓狼嘴裏救下來,那小子總也不會這麽畜生啊。
沈元華搖頭,“……我不确定宗偉給田耀祖的到底是療傷的藥,還是害人的玩意兒,但是,宗偉遞給那小子後,還冷着臉沖他比了個割喉的動作,我直覺不好!”
也正因如此,他也才惴惴不安始終不放心師父的安危,偏偏魏旭東今兒個一早出門,直到下午下工也才聽說他回來了,然而,剛又出了那麽大的事,他湊上前說也不合适,最後沒轍了才蹲守他家門口。
沈元華一臉嚴肅道,“我不清楚你那邊的情況,不過,我師父的情況有點複雜,我擔心穆淑慧那個心思歹毒的,自己出了事,遷怒我師父頭上……”
遷怒?
魏旭東心下一沉。
穆淑慧被許志高破瓜的事捂得死緊,沈元華該也隻知道穆淑慧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頓,就擔心她找不到揍她的元兇,遷怒旁人。
而事實上,穆淑慧大意失荊州,清白都被搞沒了,事大了去了!
“……我安排一下!”魏旭東沉聲道。
見他答應幫忙,沈元華心下微松,卻也還是忍不住提醒道,“麻煩盡快!就怕遲則生變!”
沈元華催着魏旭東趕緊想轍。
而與此同時,縣醫院,三樓一五人間的病房房門被悄然推了開,一裹着紗巾的女人輕手輕腳摸進了病房。
進入病房後,女人沒有停留,徑直朝最裏面的病床走去。
病床上,穆淑慧警覺地睜開眼睛,借着窗口透進來的淡薄月光,隻能看到來人模糊的輪廓,“什麽人?你、你要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