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山大營除卻班師回朝不久的六萬征北軍和中軍營外,還有皇帝直轄的三大親衛,
分别是肅山左衛、肅山右衛、肅山前衛,他們都是拱衛肅陽城西的有生力量。
沈星喬三人循着小兵的指引終于來到了中軍營大門,彼時大門處燈光昏暗,幾不可見,
但幾名守卒正拄着紅纓長槍昏昏欲睡的模樣還是令李瑭吃了一驚。
他悄然靠近沈星喬,低聲訴說着嫌棄和驚懼,“将軍,此地乃天子腳下,京畿重地,他們安敢如此疏怠,若是外敵來犯,京城豈不危矣?”
耳聰的韓炜聞言,上前拍了拍他,而後豎起食指提醒一句,“阿瑭,此處不比北境,說話仔細些才是。”李瑭聽罷,抿了抿嘴不再說話。
沈星喬見狀亦是不免生出訝異,心中閃過許多念頭,忽然想起懷恩大監的提醒,她側頭交代兩人,“待會兒進入中軍營後,都小心謹慎些。”
才至軍營門口,便看見兵士懈怠懶散且疏忽職守,如此情況便知軍營内部問題之大,看來中軍營的問題比她想象中還要多得多。
隻是如此糟糕的狀況,爲何朝廷不處置也不管理?難道是朝廷不清楚,還是說清楚了也聽之任之?
聞言,兩人俱是正色肅然回話,“是,将軍!”沈星喬見狀點了點頭,随即帶着兩人牽着馬匹往營内走去。
這時門外的幾名守卒才終于從瞌睡中轉醒,并發現幾人的存在,握起手上的長槍對着三人。
其中一個瘦子身穿鐵甲,看着便是幾人的頭頭,他厲語大喝一聲,“大膽,你們是何人,所來何事,安敢闖我軍營?”
沈星喬沒有側頭看去,隻是側眸了了一眼,口中吐出聽不出氣性的話語,聲音淡然,“新任中軍都督佥事沈興橋,奉旨上任履職,操練中軍營士卒。”
聞言,瘦子微仰頭噢了一聲,勾起嘴角嗤笑一下,将手上長槍丢給身後兵士,而後直接吩咐其中一人,“你到軍營裏去,請虎千戶出來!”那人聽令跑去。
瘦子拇指輕刮鼻頭,背手圍着沈星喬三人轉圈,又是一個欠收拾的,看來營裏又有大戲好看了……
李瑭見其看猴似的圍觀他們三人,時不時還動手動腳,他差點忍不住原地爆發,卻被率先發覺的韓炜制止了,他搖頭瞥向自家将軍,李瑭側頭哼了一聲。
少頃,暴躁的聲音傳來,正是虎千戶的聲音,一路上罵罵咧咧的。
“他奶奶的,什麽時辰,你看看現下什麽時辰!竟把爺爺我吵醒,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
沈星喬遙目看去,來人衣衫不整,甲胄未穿,身材不十分高,甚至可以用五短身材來形容,
走路時肚子一晃一晃的,長得極爲肥胖,肉眼可見的并非是壯碩。
虎千戶腿短,但步子走得快,沒多久便來到了三人眼前,便見領頭少年身穿黑甲紅袍,戰甲些許破損,但雙目如炬,氣勢淩人。
又見身後兩個高挑壯實的青年,氣勢洶洶,他瞬然顫了顫身子,方才的暴脾氣即時收斂許多,但還是梗着脖子問,“你們是何人?”
沈星喬揮了揮手,韓炜取出懷裏的授職文書和官職印授遞上去,“新任中軍都督佥事,安北将軍沈興橋,他們二人俱是本将親衛。”
接過她手上的授職文書和印授查看,虎千戶态度立馬變得恭敬起來,“末将中軍武字營千戶虎林,見過沈将軍,見過二位親衛。”
禮畢,他悄悄抹了一把冷汗,天還未亮,他們怎的來得這般早!上頭也沒說新任都督佥事會是安北将軍啊!那可是北境軍,治軍最是嚴厲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側頭看向瘦子問道,“你喚作什麽,所居何職位?”
瘦子見虎千戶态度變了個模樣,他也暗暗害怕,抖着腿搭話,“屬下蔡……蔡華俊,中軍武字營步兵百戶。”
蔡華俊聽這話便知自己逃不出一頓罰了,正當他會被拉去軍法處置時,便聽她語氣平靜說,“煩勞虎千戶帶路到校場,該點卯了。”
他瞬然便舒了口氣,卻不料李瑭韓炜二人早已将他記下,他所想的軍法處置也會在不久後到來。
虎千戶揮手讓人牽馬,而自己則是畢恭畢敬地将三人請進營内,“沈将軍請,兩位親衛請!”
走進營内,沈星喬掃視着路上的情況,看着稀稀拉拉、松松散散的巡邏隊伍,走近帳篷區時,到處是震天的鼾聲,她撩開簾子一看,帳内全是死睡的兵士。
虎千戶見狀欲要上前大喝一聲,不料被韓炜阻止了,隻聽他笑着說,“虎千戶,咱們先到校場去要緊。”他連連點頭,擦着冷汗上前帶路。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校場,彼時場上的兵士亦是稀稀拉拉的,還有陸續進場的,這邊三五個,那邊三五個,可要麽精神不濟,要麽懶散混亂,毫無軍紀可言。
她握着腰間長劍,帶着李瑭韓炜二人登上高台,虎千戶見狀,立馬喚人去搬椅子,“虎千戶,不必忙活,此處是軍營,還是嚴肅些好。”
虎千戶見她神色仍舊平靜,但他卻沒來由的害怕,于是聽話地搭着話,“是是是,将軍說的是。”
少頃,沈星喬看了看東邊,那處已然漸漸發亮,太陽将要升起,“虎千戶,卯時到了,你該去做你的事了。”
“啊……何事?”
李瑭頓時無語,忍不住陰陽怪氣地提醒了幾句,“卯時至,訓練時,虎千戶該去打鼓吹号,集合将士訓練,對了,穿好你的甲胄再來。”
聞言,虎千戶止不住臉紅,“是,末将這就去……”話落急忙告退,很快擂鼓吹号的聲音響起,向着四面八方傳去。
他離開後,高台之上便餘下三人,看着稀拉松散的隊伍,韓炜也忍不住隐憂出言,“将軍,中軍營軍紀太差了。”
沈星喬歎息嗯了一聲,“我猜恐怕不止如此,場上的兵士大多戰袍破舊,更有甚者衣衫褴褛,一個個看着雙眼無神,身單力薄,毫無戰力之狀。”
兩人陷入沉思,少頃李瑭問道,“将軍所言,我們該如何是好?”
她握了握手上的劍柄,垂眸看着台下逐漸聚集的兵士如是說,“民間諺語,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三把火,我也來燒一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