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号與戰鼓的聲音盤旋在軍營裏,對于北境軍來說,那是十分日常的事情,若是戰鼓擂動更加激烈些,就表示該去戰鬥了。
可在中軍營裏,卻成爲了那些勳爵世家子們耳中的噪音,威字營裏,一個兩個的勳貴子弟從帳篷裏出來,多是睡眼惺忪,更有甚者無端暴躁。
一個身子長長的漢子走出來,叉着腰一通亂罵,“誰他娘的沒事亂敲鼓,擾老子清夢?”
另一揉着眼睛的白面小生打着哈欠回道,“聲音似是校場那處傳來的……”
話落又有人接着報告他得來的小道消息,“我聽我哥說今日有個新來的都督佥事,似是安北将軍,那可是北境軍,治軍最是嚴明!”
那身子長長的漢子側頭過去,臉上略帶不可置信的表情,轉瞬想了想又嗤笑一聲,“安北将軍又如何,咱們中軍營也不是吃素的!”
這時鼓聲愈來愈快速,愈來愈強烈,随之而來的呼喊聲從遠處疊起,緩緩向這邊傳來,“集合,校場集合!”
那兵士小跑來這邊的時候,拿着沈星喬下派的令旗,對着仍舊站在威字營發懵的世家子傳令,“沈将軍有令,到校場集合!”
長條漢子聞言,抓起那兵士的衣襟提起,兇神惡煞地瞪了他一眼,見其身子抖成篩子的模樣,他便笑了起來。
而後将他輕輕放下,搶過他的令旗,揮手煽動身後的一衆世家子,“走,老子倒要見識見識,這安北将軍有何能耐?”
校場這邊,沈星喬杵劍分腳站立高台之上,星眸左右掃視台下逐漸集合的兵士,但數量仍舊少得可憐,她神情淡然,看不出或喜或怒。
身後左側站着爲她抱盔的李瑭,右側是抱着授職文書與印授的韓炜,俱是精神抖擻、神情凜然之狀。
又是少頃,虎千戶穿好盔甲過來,短腿碎步跟在一個身穿戰甲的将軍身後,彼時東天初陽已現,看得見的看不見的終将會被陽光照臨。
那将軍姓胡,叫做胡圖,胡将軍雖姓胡,但做人卻是十二分圓滑,做事更是千萬分精明,此時的他,拎着戰袍下擺便小跑上校場高台。
點頭哈腰作着報告,“沈将軍,威字營、武字營、勇字營,三營計千戶、百戶、總旗、小旗、士卒凡一萬三千四百四十兵勇,
這是他們的賬冊名單,請沈将軍查驗。”話落将一本厚厚的新新的賬冊恭敬呈上。
沈星喬點頭緻意,而後伸手接過遞給韓炜,“有勞胡将軍,煩請明将軍将中軍營之十二位千戶以及一百二十位百戶請到總校場來。”
胡将軍麻溜維維稱是,麻溜吩咐手下到各分校場、營帳請人來集合。
聞聲,李瑭韓炜二人相互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裏看出了玩味,勾唇笑笑,心想将軍生氣,看來有好戲看了。
良久,第二個千戶終于吊兒郎當地出現了,爲什麽是第二個,因爲虎千戶已在下面巍然站立,不敢亂動分毫,他總覺着今日陰風陣陣。
“喲!大林子今日竟這般來到這校場上,這太陽是打西邊兒出來了?”他說完後,便裝模作樣地向西邊看去。
事畢對着虎林一陣玩笑,“這也沒從西邊兒出來啊,看來大林子今日又裝狗了不是?”
聞言,虎林心生惱怒,卻不敢發作分毫,還裝着樣子奉承道,“李千戶您千金慧眼,說的極是,小的不就是狗嘛……”
李千戶聞言哈哈大笑,連連拍着虎林的肩膀,絲毫沒有将台上沈星喬三人放在眼裏。
笑完一臉可惜,吹了吹手掌,開始嫌棄道,“隻是大林子今日倒不是我們的狗了,倒成了那人的狗了!”話落抱胸看着台上幾人。
見狀,李瑭的暴脾氣快忍不住了,捏得拳頭咯咯作響,“将軍,那人不遵軍紀,還敢如此藐視您,屬下這就給他幾分教訓。”
沈星喬伸手阻止,語氣仍舊平靜,“李親衛沉着冷靜,中軍營之事并非朝夕可改,沖動隻會打草驚蛇。”
韓炜近前抓住他的手臂安撫,“阿瑭,将軍說得對,你冷靜些。”他的話令李瑭熄滅半數火焰。
“先甭急,可還記得之前吃的那些個包子?待會兒就該你們出力了。”
聞言,李瑭餘下半數的火氣消失殆盡,轉瞬眸中怒色俱被興奮代替,“任憑将軍吩咐!”
趁着衆人尚未來到的時間裏,沈星喬側身問韓炜,“方才那胡将軍送來的冊子呢?”
“在此處。”韓炜從懷裏取出冊子并遞過,而後接過自家将軍手上的長劍。
她接過翻開看了看,并無任何不妥,但她總覺着哪裏有些奇怪,來不及思量,台下的嚷嚷聲打斷了這裏片刻的安靜。
說話的正是威字營那長條漢子,“那便是安北将軍?長得倒是高點黑點,但瘦瘦弱弱的,不說老子還以爲是個無用書生呢!”
話落,另一人繼續嗤笑道,“可不就是,那模樣我都能打十個,不!二十個!”話落捧腹大笑起來。
當然也會有人說着反對的話隻是語氣十分的惡劣,一聽便知不是什麽好話:
“人家安北将軍可是千裏襲王庭,我們這等閑人怎能與之相提并論呢?”
沈星喬見狀,終于保持不了那心中的平靜,忍不住嘴角抽動起來,這确定是那群世家子?确定不是暴發戶的後輩子弟?
她還以爲嚣張跋扈、桀骜不馴是仗着身家地位,不想人家憑一張嘴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果真如雷貫耳。
隻是這般愚蠢自大的話語,竟會從滿嘴仁義道德的世家子弟說出來,她忽然理解肅陽的權貴士族要将他們送來。
此等口無遮攔,惹是生非、遊手好閑、抓貓逗狗的後輩,留在京城也是禍害,還是送得遠的才好。
李瑭見此,内心的脾氣總在爆發邊緣,若非阿炜和将軍将他阻攔,他現在就讓他瞧一瞧,他一個究竟能打多少個!
轉瞬他便做出躍躍欲試之姿,“将軍,您方才說的出力可是一個打十個?”話落揚了揚拳頭。
他的話,将沈星喬的腹诽打斷,“嗯?嗯!自然是,待會兒就看你們二人的了。”
聞言,李瑭更是興奮,“不用阿炜,我一人足矣,就這群戰場都未上過的世家子弟,點個卯都怨天載地的,用不上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