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巴拉說了半天,爲什麽呢,因爲他是從三百年前說起的:是時正值晁雍末年,于肅陽見天狗食日,此後天災不斷,百姓流離失所,朝廷赈濟不力,天下大亂。
正逢北方遊牧民族北狄之先祖北戎十八部落勢大,見勢揮馬南下,短短幾年時間下晁雍便失了地,亡了國,之後便進入北戎人所建立的魏朝。
“陛下,臣以爲,正是三百年前天狗食日導緻天災橫生,天下遍地餓殍,北戎趁虛而入,晁雍才至于失地亡國……”
他說那麽多都是什麽意思?意思就是三百年前的天狗食日晁家亡了天下,現在重現同樣境況,
不就擺明告訴甯和帝秦齊一樣會亡嗎,秦齊兩百餘年江山最後會毀在他的手裏嗎,他就成了那亡國之君了嗎!
甯和帝越聽越生氣,觸及弱點的他瞬然龍顔大怒,拿起茶盞就往他身上砸,那茶杯裏的開水濡濕了他的官袍,“是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危言聳聽!”說完止不住地咳嗽。
見狀,馬原也終是害怕地跪伏在地,顫着身子反思,他也沒說什麽啊,但還是有些許眼力求了饒,“陛下,臣言語有失,罪該萬死,請陛下恕罪!”
那茶盞最後嘭地摔在了棕紅地毯上,發出厚重而沉悶的聲音,其餘大臣聞聲也倏地彎腰請饒,“請陛下保重龍體!”
當然臣工大多隻是做個看客,并沒有人真心爲馬原請求赦罪,畢竟一個平日裏與他們格格不入的人,始終不是一群人。
聽衆人請饒,甯和帝更是生氣,“來人,把他打入诏獄,無有朕令,不得釋放!”令下,便有身穿盔甲的禁衛軍進來将人拖走了。
馬原尚未明白自己爲何惹怒了甯和帝,便有了牢獄之災,“陛下饒命啊!陛下開恩啊!”可惜皇帝正是盛怒,哪裏會理會他。
無奈之下,還算有些政治嗅覺的馬原立馬将目光放在太子身上,“太子殿下,臣言行疏忽,求太子殿下求情!”
太子此刻正擔憂他爹的身體,他爹這副頭暈目眩的模樣,比之馬原暫無性命之憂的境況更讓他害怕,他立馬讓禁衛軍将人拉下去,随即傳喚太醫進來。
及至太醫施了針喂了藥,甯和帝才舒緩過來,他拍了拍兒子的手安撫,而後凝目詢問,“此事諸卿有何看法,如何處置?”
經曆方才欽天監一事,大家也不敢肆意開口,生怕惹怒皇帝,而不慎落得個與馬原一樣锒铛入獄的下場!
首輔郭衡嗣身體恭立原地一動不動,但老目卻是左瞥右瞄,觀察大家的情況,可大家都安安靜靜地不發一言。
見狀,甯和帝龍目怒瞪,加重聲音呵斥,“汝等爲我大齊官員,皆知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現下不置一言,忠君之事就是這般做的?”
他知道是方才的事吓到了他們,于是他直接點了郭衡嗣的名,“郭愛卿,汝爲我朝股肱,大齊棟梁,有何處置辦法?”
長甯街·濟康堂裏,醫館挂牌下值,周清月與諸葛濟正在後院用飯,近來天時轉涼,感染風寒的病人增多,忙得不可開交。
金淑芬見師徒兩人面露疲态,有些歎氣而又心疼道,“轉季來得太快,不想竟病倒這許多人,倒是辛苦你們師徒了,今晚我炖些湯給你倆好好補補!”
周清月轉眸看去,眉眼彎彎說道,“好啊,表姨炖的湯最是香甜。”自她與壞胚定親後,金姨便讓她改了稱呼,如此顯得更親切些。
一旁的白術接着她的話頻頻點頭,“我也好久沒喝金姨炖的湯了,怪想念嘿嘿。!”金淑芬聞言伸出手指點了點她,“就你嘴饞……”
忽然地,街上不知何處高聲大喊道,“大家都快出來看啊,有天狗食日!”不過一瞬便将衆人的好奇心引起了,正在用午飯的百姓齊聚街頭。
天狗食日?屋内幾人面面相觑,随即放下碗筷起身走出去,未及出屋便見屋外昏黑景象,白術驚呼,“姑娘,這日光日白,怎的黑如黃昏了?”
周清月秀眉微蹙,簡單與她解釋天狗食日是什麽,話落連帶身後的藥童繼續懵懵懂懂盯着那正被吞食的日頭看,觀察日頭是怎麽被那天狗吞噬的。
午時日頭本毒,雖日蝕不改其性,諸葛濟見他們因獵奇而沉迷這鮮見的景象,開口提醒道,“日蝕雖是奇觀,但長時定睛于此容易傷眼,咱們回屋吧。”
天狗食日帶來一個時辰的昏黑也給肅陽城的百姓帶來極大的震撼,他們祖祖輩輩俱生活在京城,天下的繁華與富貴明眼可見,可日食還是頭一次見證。
當發現天地驟然昏黑時,百姓群湧于街頭,昂頭而視,有啧啧稱奇者直道奇哉怪哉,有淵博見識者稱其爲天狗食日,可又有多少人了解天狗食日與天災并無幹系呢。
然而,有些事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趕得巧了。次日子時深夜,正是萬家燈火俱滅時,京城忽現動感,将沉睡的人們翻了起來。
勤政殿裏,燈火俱燃,金碧輝煌的裝潢被照得更加富麗堂皇,爲日蝕而惱的甯和帝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少頃,綿軟的龍床忽然抖動起來,甯和帝暗覺奇怪,仰起頭往殿外望去,這等感覺十二分熟悉,似乎是地動,他倏地坐了起來。
未幾,屋外一衆小太監和小梁子急急沖進來,後者跪在龍床下,“陛下,地龍翻身了,小人背您出去!”今日李福全沒有當值,小梁子是替他班的。
說時遲那時快,小梁子也沒等他同意還是沒同意,急急就把人背了起來,幸好甯和帝身子瘦弱,小梁子并不吃力便出了殿外。
及至殿外,地動暫時結束了,卻見殿外到處是慌忙亂跑的太監和宮女,禁衛軍亦是幾頭急,甯和帝惶急而狼狽坐下,“小梁子快請太子來!”
小梁子諾諾稱是,緊忙讓人去請,少頃,太子從東宮趕來,甯和帝見狀立馬如是下令,“明兒快快着人去查,何處地龍翻身。”
幾刻鍾後,京城南郊靈台大殿的守值官員快馬來報,地動儀銅珠自龍口脫出,墜入正西方向的蟾蜍口中,地動源于肅陽之西。
有一日,六百裏外的晉北府派人六百裏加急來報:晉北受震感極強地動影響,百姓死傷慘重,流離失所,請求朝廷赈濟救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