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橙紅落日薄于西山,輕淡的雲霞透過餘晖,直直照在大街小巷上,與此同時,希律律的馬步聲出現在惠風巷。
如往常一般,沈星喬如時到達家門,她滿心期待府門前站着等她回家的人兒。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半月不曾回家,不知阿舒可記挂她?她想定然有的!
及至府門前,隻見台階之上空蕩蕩的,沒有清月的身影,甚至連白術也不在,她上揚的嘴角瞬間耷拉下來,失落下馬。
不免多想,難道阿舒還在氣惱半月前的事?
正在她思考間,守衛見自家将軍回來,快速上前牽過襲雲,而後歡喜而恭敬地行了禮,“将軍您回來了!”
她不鹹不淡地嗯一聲,忽視他臉上的歡喜問道,“姑娘呢?”
“少主在後院。”聞言,她快步拾級而上,過了門檻,便兩步并作一步往府内走去。
及至後院,沈星喬找來家仆問話,得知清月她們在崇華院後,衣衫也沒換便趕過去,剛到院門,便見兩老一少走出來。
三人不知在說些什麽,都是一臉的笑意,她喊話打斷,“清月,表姨,諸葛大夫,我回來了。”
周清月聞聲移目看去,滿臉笑意瞬然變成歡喜,小邁兩步走上前,“正要去接你呢,你便回來了。”
軟軟的一句話,讓郁悶的沈星喬頓時心花怒放,她垂眸溫柔看着她,看來是她猜錯了,不是半月前的事。
金淑芬說得正起勁,忽然見這麽大個人出現眼前,差點吓了一跳,“嘿呀,你這臭小子回來總是不聲不響的!”
沈星喬尴尬地撓撓頭,語氣有些委屈,“我喊了,是表姨沒聽見……”說完悄然縮到周清月身後,像是能得到庇護似的。
“是嗎?”金淑芬狐疑地瞥一眼她,随後轉頭看向朱濟如,眼神詢問。
朱濟如點頭肯定,接着話鋒一轉,“星喬回來得正好,咱們現在開飯罷,忙了一下午,該好好祭拜一下五髒廟了!”
此話得到衆人欣然同意,于是四人兩兩結伴,先後往膳廳而去。
跟在後面的沈星喬偷摸将嬌嬌女的軟手揣進手心裏,然後低聲詢問,“方才在說些什麽,表姨怎的這般高興?”
聞言,周清月便想起方才兩位老人的調侃,看着被壞胚裹住的手,小臉頓時冒起熱意,“沒什麽……不過一些尋常笑話罷了。”
說着有幾個丫鬟路過,她頓時更不好意思了,想要抽回手,但壞胚攥得反而更緊了,于是隻能由着她,“明日你可有要事?”
沈星喬嘴角微勾,拇指在她滑嫩的手背摩挲了幾下,“應當無事,姑娘有何事吩咐,即使刀山火海,小的在所不辭!”
說着,兩人拐過進入西跨院的洞門,周清月好笑于她的滑稽,一路笑聲來到膳廳外,但心有靈犀地停步沒有進去。
“見歡的酒樓明日正式複業,她盛邀我去,我不好拒絕,你若無事,明日陪我去可好?正好試試這天下第一樓。”
沈星喬垂眸看她眼含期待,不由勾起嘴角,揉了揉她的腦袋,輕笑答話,“好說好說,姑娘的事兒就是小的的事兒,無有不從。”
說完突然想到什麽,彎下腰與她對視,“半月前,是小的做得不好,惹姑娘生氣了,今日給姑娘賠禮道歉,姑娘可否原諒小的莽直?”
聞言,周清月明眸微睜,想起那夜的荒唐,與這人做的壞事,頓時又羞又惱,話也沒說,輕哼一聲,丢開她的手,扭頭便進屋去。
看着嬌嬌女忿忿而羞然的背影,沈星喬嘴巴咧得大大的,不想轉頭卻被白術潑了一盆冷水,“少爺,您站在這裏是不準備用飯了嗎?”
她怨惱地瞪了一眼,“白術你怎麽總是神出鬼沒的,手上拿的是什麽?”
“庫房的賬本。”
“做什麽用?給我吧。”她伸手要拿。
“姑娘說要看,”她想躲過去,但想想不合适,便不情不願送到她手上,“少爺拿來作甚呢?”
她斜斜看了她一眼,“我給你家姑娘送不行?”說着就揣進懷裏,白術點頭又哦一聲,見狀她轉頭進屋。
膳廳裏,光線有些昏暗,小厮丫鬟燃上燈燭,飯菜也剛剛擺好,六菜一湯,很豐富了。
金淑芬擦幹淨手坐下,“诶呀,今晚這魚聞起來尤爲鮮甜,阿濟姐姐最好蒸魚,可得好好試試!”
朱濟如坐下來,十分高興地附和道,“嗯,看着是不錯……”
“星喬呢,她不進屋用晚飯,還在外面做什麽?”金淑芬問的是周清月。
此刻,周清月剛剛從側間淨手結束走出,聞言也向外望,恰見她進來,她立馬落座,一句話也不說,隻抓起筷子。
那一舉一動都被沈星喬看在眼内,看着她的氣鼓鼓的側臉,她又勾起嘴角,
“諸葛大夫,我來了,讓大家久等,剛才有些事耽擱了。”說完搬起凳子,靠着清月便坐下了,那距離恨不得要貼在一起。
少頃,一家人和樂融融,可周清月卻因沈某人而生了怨惱,她低聲嗔怒責怪,“你挪一挪,擋住我用飯了!”
怎麽師父和表姨都不管管她!
“清月要吃魚?給你夾!”沈星喬裝作沒聽見,隻如往常一樣不停地給她夾菜,與她笑道,“清月似乎瘦了,多吃些……”這話在場人都聽見了。
金淑芬聞言擡頭看去,仔細觀察了一下,“喲,還真是,小臉蛋是瘦了,還是星喬眼尖,我們都沒發現這個問題呢!”
說着便從雞湯裏撈出一隻雞腿放進碗裏,盛滿雞湯送上,“清月多吃些補補,許是累了!”
“是嗎?”周清月不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感覺沒有什麽不一樣,“我看着無甚差别。”側頭看着沈星喬,眼神詢問,對方抿唇一笑。
朱濟如笑道,“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星喬長期在外,她感受的變化自然比我們要大,更遑論近日來清月四處奔走,确實辛苦,多補補也無礙。”
兩位長輩的話,頓時讓沈星喬自責不已,她在外練兵,家裏事、婚事,全靠清月操持安排,她還這樣逗弄她,給她增添麻煩,一時羞愧難當。
想着也不鬧她了,将凳子挪了挪,給她騰出空間,溫聲細語表達自己的心疼,“清月近來辛苦了。”
周清月也不知她怎的了,一下子變了模樣,笑道,“家裏的事有下人,我哪有這般辛苦,都是表姨和師父亂說的……”
(那夜荒唐事,是番外三的内容,不打算在之後重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