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晟連忙接話,“将軍,可需小的一同前去?”語氣很是懇切,神情帶着幾分虔誠,似乎希望以贖前愆。
沈星喬看着他,随後垂眸思考幾息,“不用,耿護衛他們在前,我在後,若太多人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話罷又與他吩咐,“好了,你先下去吧,若有消息,速來告我。”顧晟應話,“是。”也沒做停留便退出了書房。
沈星喬獨自思考了一會兒,随後也離開書房,及至屋外時,太陽已經落山,四處黃橙橙的,回主院問白術,阿舒還沒起來。
她輕手輕腳走進房間,許是床上的人兒睡足了覺,她剛坐下便睜了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輕捋發絲,溫柔地問,“阿舒醒了?”
周清月緩緩眨眼,輕輕嗯一聲,帶着幾分不清醒的鼻音,“日頭下山了嗎?”明眸移至屋外,橙黃褪去,蒼藍迫近。
她将她的腦袋枕在腿上,垂眸看着她答話,“是,快酉時二刻了(五點半)。”伸手給她按了按腰部,“可舒服些?”
周清月舒服地哼哼直響,話語不清地嗯了一聲,正要起來時,門外顧晟的聲音傳進來,“将軍,宮裏來人了!”
二人相對而視,俱是有些疑惑,也不敢耽擱,迅速整理衣衫便一同出去,及至前院,竟看見内府一把手司禮監掌印太監李福全在前。
李福全品階低,先彎腰行了禮,“小的見過沈将軍,小夫人。”
“李公公。”沈星喬微微垂頭作了個揖,周清月見狀也跟着見禮,“李公公。”
李福全點點頭,老眼笑眯眯的,“小的先恭喜将軍與夫人新婚新禧,百年好合。”
沈星喬客氣謝過,随後問起來意,“小的是給将軍送賞賜的!今晨陛下聽了令尊當年救了太子殿下之事,故而特意嘉賞。”
沈星喬與周清月相互對視,原是如此,前者謙遜應話,“殿下是君,家父是臣,君上安危,臣子所系,此事是家父該做的。”
她誠懇的回答,令李福全心裏很滿意,随即他快速宣讀賞賜文書,遞上禮單便帶着太監宮女走了。
待事畢,院子恢複原貌時,天色也黑了下來,周清月吩咐顧晟将賞賜造冊存庫,好一會兒反應過來不見朱濟如和金淑芬,當即問起。
“噢,你睡了後,她們午睡起來,便一起去了醫館,估摸時辰,應當要回來了。”就說就到,還傳來了無恙的聲音。
她小跑着撲過來,“月姨姨,吃午飯時怎的不見你,無恙吃飯都不香香了!”
周清月見着她就想抱她,這樣想就這樣做了,可是那厚重的身體讓她不住地顫了顫,再次後悔将她抱起來,于是轉手丢給沈某人。
“那等下無恙陪着姨姨一起吃晚飯好不好?”
“好啊好啊!”無恙很高興地拍着手。
這時,金淑芬和朱濟如走上前,她與沈某人也迎上去,“表姨和師父怎的和無恙一起回來?”随後一同往正廳走去。
金淑芬答話,“國安和阿蕭托付給我們的,國安擔憂阿蕭生産之事,說是想着早些回去做好準備,免得後面手忙腳亂。”
周清月明了,卻見兩位老人面色有些不好,便關心問道,“方才聽阿星說您和師父去了醫館,可有什麽問題嗎?”
朱濟如微笑接話,“其實也并沒有什麽大事,隻是發現藥材竟變壞了,老婆子猜應是前些日子下雨受潮的緣故。”
“原是如此,那重新購進一批便可,爲何師父看着不大開心?”
金淑芬歎息一聲,“下午我們到陳氏藥鋪去,發現掌櫃的竟染病去了,家人關了藥鋪回原籍辦喪事,聽說還得半月後才回來。”
這也是朱濟如如何也無法逆料到的事情,按理說經營藥鋪的掌櫃,即使不懂治病,但對于預防疾病起碼比尋常人要更有經驗,不料竟這樣去了。
雖在疫情裏見多了生死離别,但這對周清月來說依舊是個郁悶的消息,她心裏不由歎氣,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沈星喬見狀,開口岔開話題問道,“可能尋到合适的藥商進貨?”
金淑芬雙手一攤,“問題就出在這裏,過往藥鋪定然都有存貨,但我們下午去找了别的藥商,都說疫情剛剛結束,藥材幾無剩餘。”
“若是如此,半月時間也不長,不妨等一等,或許期間有别的藥商呢?”
朱濟如笑歎道,“星喬說得對,京城這般大,這般多人,藥缺了可是個麻煩事,明日再去打探一下别的藥商好了。”
說罷,大家也不再多想,在顧晟的通知下前往膳廳用晚飯。
飯後,兩家人坐一起話聊家常,周清月率先問出心中所想,“聽表姨說蕭姐姐打算回福華巷待産?”
“是,産期臨近,老羅不放心,想早些回去做準備。”文蕭撫摸着圓鼓鼓的肚子,臉上隐隐挂着好幾種情緒,緊張、幸福、擔憂皆有之。
“蕭姐姐何不留下來,家裏我與師父都是大夫,府上人手也多,如此也方便多了。”
金淑芬也在一旁勸留,“是啊,你留下來待産,我們也安心些。”白天時她也提到過,但文蕭的态度很堅決。
文蕭是個不愛給别人添麻煩的人,想要回福華巷待産其實就是她的意思,這也不僅僅隻是待産一事,生産過後的坐月子也是問題,
若真的留下來,恐怕要在将軍府待上個把月,她不想和老羅欠人情,再次拒絕,“金姨,清月,謝謝你們,但真的無事,
我已經讓老羅找了穩婆,付了定金便不好退了,況且無恙那時都過來了,老二我有經驗,定然不會有事的。”
話說到這份上,周清月勸留的話也說不出來了,隻好迂回道,“好吧,那我派兩個丫鬟到姐姐家去照看,這樣生産了我也知道不是?蕭姐姐可不許拒絕了!”
聽到前半段時,文蕭本想拒絕的,但後半句說得也有理,生孩子本就是到鬼門關前走一遭,若真有不虞,有清月師徒在,她也安心,“好……”
見她答應,周清月也松了一口氣,兩家人又聊了好一會兒,才各自回去休息。
夜裏,沈星喬好不容易哄着清月睡過去,換上夜行服,然後輕手輕腳離開房間,運起輕功躍上房頂,往南城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