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地下三層的一個生物實驗室裏。

實驗室裏的恒溫系統不停地嗡嗡響，就像一隻永不休息的小蟲子在天花闆上轉圈，和培養皿裏營養液蒸發的小聲響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單調卻讓人心裏踏實的背景音樂。趙佳貝怡盯着操作台上的培養皿，手指在記錄闆上輕輕敲打——嗒、嗒嗒、嗒，節奏跟她的心跳好像在對上。

培養皿裏，那個叫“涅盤”的新型抗生素正在舒展開藍色的菌絲，在紫外線下閃着像珍珠母一樣的光澤。這些菌絲細得跟蠶絲似的，但在顯微鏡下你能看到它們驚人的韌性和螺旋狀的紋路，就像藏着什麽秘密一樣。這是她連續三個晚上沒睡覺的成果，明天就要開始動物實驗了，想到這，她忍不住笑了，手指輕輕碰了碰培養皿的玻璃，冰涼的感覺讓她興奮得不行。

“佳怡，過來一下。”導師的聲音從通風管道傳來，聽起來有點悶，還有點抖，打斷了實驗室的安靜。

趙佳貝怡摘下手套，指尖上還留着營養液的黏黏的感覺，有點涼。她拖着拖鞋走向核心反應器，經過消毒池的時候，看到水面上映出自己黑眼圈的樣子——就像一隻熬過頭的熊貓，頭發也亂糟糟地貼在額角。她整理了一下劉海，心裏想：等明天實驗成功，一定要好好睡一覺。

導師正忙着調試反應器，白大褂的下擺拖在地上，還沾了一塊深色的污漬。看起來不像咖啡，顔色太深了，邊緣還泛着暗紅，像……血？趙佳貝怡心裏一驚，腳步停了下來。

反應器的儀表盤上的數字瘋狂地跳着，就像失控的火焰一樣，每個刻度都在被舔舐。中間的觀察窗裏，能量流本來應該平穩地流動，現在卻像一條發怒的蛇，扭曲着沖向玻璃壁，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好像随時都能把玻璃撞破。

“這是怎麽了？”她緊張地問，上周的安全檢查明明都沒問題啊，備用冷卻系統都測試了好幾遍，工程師還信誓旦旦地說，就算斷電斷水，也能撐到維修人員來。

導師沒理她，手指在控制台上飛快地敲擊，指關節都白了，青筋突出來，就像蚯蚓一樣：“能量過載了……冷卻系統失效了，找不到原因。”他突然罵了一句，“這代碼不對，不是我們寫的那個版本！最後一次備份是三天前，現在的程序裏，混進了一段陌生的代碼，正在瘋狂吃能量！”

趙佳貝怡的脊背瞬間冒出了冷汗。核心代碼是她親手寫的，加密級别最高，除了她和導師，連實驗室的AI都接觸不到。誰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動手？是系統被黑客黑了，還是……她不敢想，隻覺得後頸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突然，尖銳的警報聲響起，紅色的燈光瘋狂閃爍，實驗室被照得像是個屠宰場。應急燈的光柱在地上晃動，就像無數隻扭曲的手，想要把人拖進地裏。服務器發出刺耳的尖叫，像是在做最後的求救。

“快跑！佳怡，快走！”導師猛地轉身，臉上都是煙灰，眼鏡裂了一條縫，碎片裏映出他血紅的眼，“緊急通道在左邊第三個櫃子後面，密碼是你的生日！”

他把一個銀色的挂墜塞進她手裏，冰涼的觸感讓她心裏一緊，挂墜上刻着一個小蓮花，花瓣的紋路清晰可見。“這是……”

“别問了！”他突然大吼，聲音被爆炸聲淹沒。培養皿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藍色菌絲濺在白大褂上，像開出了詭異的花。趙佳貝怡被一股熱浪從背後推倒，身體飛過操作台時，她看到導師撲向反應器的手動關停按鈕，白大褂的後擺像是一面破爛的旗。

失重感隻持續了一秒，她的後腦勺就撞上了金屬外殼，眼前一片金星。恍惚中，核心反應器的觀察窗裂開了一道縫，幽藍色的，像深海裏的磷光，帶着一種神秘的吸力。裂縫越來越大，邊緣流淌着液态的光，仿佛在呼吸。這不是設計的一部分！她剛想到這裏，耀眼的白光就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吞噬了所有的紅與黑。

巨大的沖擊力像無數小刀，要将她的靈魂撕裂。劇痛中，她死死握住挂墜，那冰涼的蓮花紋路，成了混沌中的唯一依靠。

痛。

像是卡車從肋骨上碾過，又像是燒紅的鐵絲穿過太陽穴。

趙佳貝怡猛地吸氣，吸入的卻是硝煙、血腥和焦糊的味道。她劇烈地咳嗽，每咳嗽一下，胸口就像被撕裂一樣，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眼皮像粘了膠水，費了好大勁才睜開一條縫。

灰蒙蒙的天壓得很低，烏雲裏，不時有機翼上印着太陽旗的老式戰機呼嘯而過。這不是她熟悉的隐形戰機，而是二戰時期的日本零式戰機。投下的陰影像死神的披風，掃過廢墟。

她趴在一個冰冷的彈坑裏，碎石硌着下巴，後腦勺的傷口還在滲血，流進衣領裏，黏糊糊的。白大褂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顔色，沾滿了黑褐色的污漬，下擺破了個大洞，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掌心空空的，那個銀色挂墜不見了，隻留下一道蓮花印在皮膚上。

“操。”她低聲咒罵，聲音嘶啞。這是哪兒？爆炸的沖擊波把她抛到了三層樓高？可這裏的天空……怎麽會有這種戰機？她隻在曆史紀錄片裏見過，二戰時期的日本零式戰機。紅太陽标志随着戰機的俯沖，在地上投下移動的光斑，像是個催命符。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地面震動，彈坑裏的碎石跳了起來，有顆小石子崩到了她臉上。她掙紮着擡頭，看到不遠處的斷壁在火光中崩塌，煙塵遮天蔽日，像是一幅被墨水潑過的畫。斷牆上還挂着半面旗幟，青天白日的圖案被彈孔打得千瘡百孔，布邊卷曲，卻依然在風中飄揚，仿佛在跟炮火抗争。

趙佳貝怡的腦袋像被重錘擊中，嗡嗡作響。這面旗……是民國的？她不是在做夢吧？或者是爆炸引發的幻覺？但身上的疼痛和空氣中的味道是真實的——火藥的硫磺味，血液的鐵鏽味，還有東西被燒焦的糊味，混合在一起，讓她喉嚨發緊。

“醫護兵！醫護兵在哪兒！”一聲帶着哭腔的嘶啞呐喊，穿透了炮火的轟鳴，像根燒紅的針，直直紮進她的耳膜。

“救救我們連長！他快不行了！血止不住啊！”

醫者的直覺就像條件反射，一下子就把所有的恐懼和迷茫給壓過去了。趙佳貝怡扶着彈坑邊兒站了起來，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剛站穩差點又栽倒——那種時空錯位的暈眩感就像海浪一樣湧過來，胃裏翻天覆地，差點把前幾天的飯都吐出來。

她靠在坑壁上喘了兩口，白大褂被風吹得呼啦呼啦響，就像一塊破舊的旗幟。不遠處的戰壕裏，幾個穿着灰軍裝的士兵圍着一個傷員，手忙腳亂地用布條按着什麽，血順着指縫滴答下來，在泥土裏積成一小灘，還冒熱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