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瓶磺胺粉剛裝進瓷瓶,診所的門就被“砰”地撞開了。
兩個漢子擡着塊門闆沖進來,上面躺着個穿工裝的男人,臉燒得通紅,嘴唇卻幹得發裂,腿上的傷口裹着塊髒布,血和膿把布都浸透了,透着股腐臭味。
“醫生!救救他!”打頭的漢子眼睛通紅,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同德堂的王掌櫃說沒救了,可他才二十五啊!家裏還有倆娃等着喂奶呢!”
趙佳貝怡的心猛地揪緊了。掀開髒布一看,傷口周圍的皮肉都爛成了黑紫色,邊緣還在往外滲黃水,明顯是重度感染,再拖下去,神仙都難救。
“還有氣沒?”她摸了摸男人的頸動脈,脈搏弱得像遊絲。
“還有!剛還哼了兩聲!”漢子急忙說,聲音都劈了。
趙佳貝怡沒再猶豫,沖裏屋喊:“把桌子騰出來!燒開水!”她自己則轉身從床底下翻出那個小瓷瓶,手抖得差點沒拿穩。
這是她第一次用磺胺粉救人,心裏沒底得很。純度不夠,劑量也不好把控,萬一……她不敢想,隻能死死盯着男人那張燒得扭曲的臉。
清創的時候,男人疼得渾身抽搐,嘴裏嗬嗬地響,像頭瀕死的野獸。趙佳貝怡咬着牙,用煮沸過的棉布一點點擦去腐肉,膿血濺在她的藍布衫上,黏糊糊的難受,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忍着點!”她低聲說,更像在給自己打氣,“上完藥就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點磺胺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粉末接觸到膿血,立刻泛起一層白沫,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漢子看得直咧嘴,大概覺得這藥邪門得很。
“這、這啥東西啊?”
“能救命的東西。”趙佳貝怡用幹淨的紗布把傷口裹好,額頭上全是汗,“找個地方讓他躺着,别挪動,我隔兩個時辰給他換次藥。”
漢子千恩萬謝地把人擡到裏屋,趙佳貝怡看着他們的背影,心裏像壓了塊石頭。她走到門口,王師傅的旱煙袋還在敲石頭,李嬸的煙卷攤前圍了幾個人,都在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瞅。
“貝怡,咋了這是?”李嬸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聽着動靜不小。”
“有個重傷号。”趙佳貝怡沒多說,心裏七上八下的。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像過了兩年那麽長。
她時不時就往屋裏跑,摸男人的額頭,聽他的呼吸,每次都覺得心要跳出嗓子眼。男人的燒沒退,依舊昏迷着,隻是抽搐的次數少了點。
“不行啊……”趙佳貝怡咬着唇,難道是劑量不夠?她猶豫了一下,又往傷口上補了點磺胺粉,這次撒得稍多些。
傍晚換第三次藥時,奇迹發生了。
男人的額頭好像沒那麽燙了,用手背一摸,竟真的涼了點!傷口周圍的黑紫色也淡了些,滲出的黃水明顯少了。
“動了!他手動了!”守在旁邊的漢子突然喊起來,聲音裏帶着哭腔。
趙佳貝怡沖過去,果然看見男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喉嚨裏發出點模糊的聲音,像是在喊“水”。
“快!倒點溫水!”她激動得聲音都抖了。
用小勺一點點喂進去,男人竟然下意識地咽了兩口。雖然還是沒醒,但那微弱的吞咽動作,比任何證明都管用。
漢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着趙佳貝怡就磕頭:“活菩薩!您真是活菩薩啊!”
趙佳貝怡趕緊把他扶起來,心裏那塊石頭“咚”地落了地,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管用了!她的磺胺粉,真的管用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裏屋就傳來了說話聲。
趙佳貝怡鞋都沒穿好就沖進去,隻見那個工裝男人正靠在牆上,雖然臉色還白,但眼睛亮着,正跟漢子說話呢,聲音雖然虛,卻字字清楚。
“水……再給點水……”
“哎!來了來了!”漢子手忙腳亂地倒水,眼淚掉得比水還多。
男人喝完水,看着趙佳貝怡,突然想坐起來,被她按住了:“躺着吧,還得養。”
“謝謝你……醫生……”他聲音哽咽,“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
趙佳貝怡笑了,眼角有點濕。她走到門口,推開大門,晨光一下子湧進來,照在“貝怡診所”那歪歪扭扭的木牌上,竟覺得格外亮堂。
“神藥!貝怡診所有神藥!”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緊接着,街道上就像炸開了鍋。
昨天圍觀的人都湧了過來,還有不少聞訊趕來的,把診所門口堵得水洩不通。有抱着孩子的婦人,有拄着拐杖的老頭,還有幾個穿着軍裝的傷兵,擠在人群裏,眼睛裏全是盼頭。
“醫生!給我看看吧!我家娃燒得直說胡話!”
“我這腿爛了半年了,能治不?”
“聽說一針就能救活快死的人?真的假的?”
趙佳貝怡站在門口,看着黑壓壓的人群,突然覺得鼻子發酸。她舉起手,大聲說:“大家别急!排好隊!一個一個來!隻要我趙佳貝怡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見死不救!”
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在水裏,人群瞬間安靜了些,開始慢慢排隊。
從那天起,“貝怡診所”就沒再冷清過。
趙佳貝怡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收晨露,從空間裏取磺胺草,熬藥,提純,然後開始看病。一忙就忙到深夜,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李嬸看不過去,每天都給她送碗熱粥,王師傅則幫着維持秩序,誰插隊就用旱煙袋敲誰的腦袋。
她治好了那個工裝男人,又用磺胺粉救了個被流彈擦傷大腿的傷兵,還幫一個生了惡瘡的老太太處理了傷口。消息傳得飛快,都說法租界有個女醫生,手裏有種神藥,不管多厲害的感染,撒上點就好。
來的人越來越多,有貧民,有富商,甚至還有穿着和服的日本人偷偷摸摸來求藥,被趙佳貝怡趕了出去。
“小鬼子的錢,我不賺!”她把和服男人推到門外,聲音響亮,“要治傷,先把槍扔了!”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叫好聲,王師傅的旱煙袋敲得更響了。
忙歸忙,趙佳貝怡沒忘了那片空間。
每治好一個人,她都能感覺到腦子裏“叮”地一聲,像有根弦被撥動了。空間裏的白霧好像淡了點,土地也似乎大了一圈,從巴掌大變成了鍋蓋大,能種更多磺胺草了。
她開始有意識地記錄人數,在牆上畫正字。一個,兩個,十個,五十個……畫到第八十九個時,空間裏除了磺胺草,還冒出了幾株凝血草,葉片紅紅的,看着就像能止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