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帶着秋涼,卷着診所後院的敗葉,在牆角打着旋兒。趙佳貝怡站在診室門口,指尖攥着那枚銀質胸針,金屬的涼意滲進皮膚,比輸液管裏的藥水還冰。傷員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得像遊絲,每一次起伏都牽動着她的神經——那張臉蒼白如紙,嘴唇泛着青紫色,手背上的靜脈早已癟得像曬幹的橡皮筋,下午護士來換針時,紮了三針才勉強回血。
“趙醫生,真要這麽幹?”小學徒李小子抱着個滿是藥漬的藍條紋被單,聲音發顫。這被單是診所裏最舊的,邊角磨出了毛邊,上面沾着褐色的碘伏印和幹涸的血漬,散發着一股消毒水與陳腐混合的氣味,老遠就能聞見。
趙佳貝怡沒回頭,隻是盯着窗外。對面二樓的燈還亮着,清水百合臨走時特意說“今晚我值夜班,有情況随時叫我”,那語氣裏的殷勤,像裹着糖衣的針,紮得人心裏發慌。她下午親眼看見清水百合在護士站翻傷員的病曆,手指在“過敏史”那欄停留了很久,嘴角還挂着若有若無的笑。
“不幹?”趙佳貝怡轉過身,眼底的紅血絲在應急燈下格外明顯,“等天亮她帶着人來‘探望’,這孩子就真沒救了。”她指了指病床上的傷員,聲音壓得極低,“你以爲她白天送來的那碗‘補湯’是好心?裏面加了會讓血壓驟降的東西,要不是我偷偷換了,現在人早涼透了。”
李小子吓得渾身一顫,手中的被單滑落到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趙佳貝怡迅速彎腰,撿起被單,輕輕拍打上面的灰塵,她的聲音盡量保持平靜:“别害怕,按照我說的步驟來。把他緊緊包裹起來,隻露出臉部,記得把那瓶用過的碘伏倒在被單的一個角落——越刺鼻越好。”
她一邊說着,一邊迅速地在牆角的舊藥箱裏翻找。箱子的底層藏着顧慎之昨天悄悄交給她的物品:一小瓶麻藥,一支能夠暫時降低體溫的針劑,還有一張畫有簡易地圖的紙條。趙佳貝怡迅速地抽取了一管麻藥,猶豫片刻後,還是決定往傷員的靜脈中推入半管——這劑量足以讓他沉沉入睡,但又不至于對他的身體造成傷害。
“來,搭把手。”趙佳貝怡咬緊牙關,和李小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傷員挪到被單上。傷員輕得仿佛沒有重量,他的頭歪向一邊,額角的冷汗已經浸濕了頭發。趙佳貝怡用沾有碘伏的棉球仔細擦拭他的臉龐,然後又往他的領口塞了一團沾有藥棉的紗布,确保那股刺鼻的碘伏味道能夠掩蓋他身上的任何氣味。
窗外的梆子聲敲響了兩下,後巷裏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那是顧慎之安排的醫廢車來了。趙佳貝怡示意李小子去開門,而她則迅速地将兩個裝滿空輸液瓶的箱子搬到門口,故意制造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動作快點!”她壓低聲音,和李小子合力将裹着傷員的“包裹”塞進最大的空藥箱裏,上面又堆了幾層揉成團的污染紗布,還淋上了些許碘伏。那刺鼻的氣味直沖鼻腔,連她自己都感到一陣反胃。
“趙醫生,這能行嗎?”李小子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仿佛秋風中的落葉,他的目光緊緊盯着對面二樓的窗戶,眼中充滿了擔憂。
趙佳貝怡沒有回答,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生鏽的銅鑰匙,塞進李小子的手中:“等下不管誰來問,你就說我帶着傷員轉院了,鑰匙是顧先生留下的,讓我轉交。”她停頓了一下,又從手腕上褪下一隻舊銀镯,“這是我娘給我的,你拿着,如果我三天内沒有回來,就去城南找陳木匠,他會帶你安全出城。”
李小子緊緊攥着鑰匙和銀镯,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他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後巷的闆車聲越來越近,還夾雜着男人的咳嗽聲。趙佳貝怡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後門。昏黃的馬燈光暈中,顧慎之穿着一件沾滿油污的短褂,正彎腰擺弄闆車上的黑色塑料袋——袋子裏裝着馊掉的藥渣和廢棄的繃帶,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臭。他身後站着兩個夥計,都低着頭,帽檐壓得很低。
“來了?”顧慎之的聲音沙啞,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掃過那個藥箱時,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點頭。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絲銳利,仿佛能洞察一切秘密。
“嗯。”趙佳貝怡示意李小子幫忙搬箱子,“上面的空瓶記得弄出響聲。”她的聲音平靜,但内心卻波濤洶湧。她知道,這個看似簡單的任務背後,隐藏着無數的危險和未知。
夥計們動作麻利,搬箱子時故意讓空瓶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顧慎之蹲下來捆紮繩子,他的聲音在雜音中幾乎聽不見:“城西廢棄的麻風病院,藥品我都準備好了,門口那棵老槐樹下埋了一把鐵鍬,挖三尺就能找到。”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她下午在病曆上記了你的名字。”趙佳貝怡飛快地說,指尖捏緊了口袋裏的銀胸針——那是清水百合昨天“遺落”在診室的,上面刻着朵百合花紋,她早上才發現針扣裏藏着個微型監聽器。趙佳貝怡的心跳加速,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枚胸針那麽簡單,而是一個危險的信号。她回想起昨天清水百合的微笑,那看似無害的面容背後隐藏着怎樣的陰謀?
顧慎之的動作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知道了。”他直起身,拍了拍趙佳貝怡的胳膊,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自己當心,她的人怕是已經在巷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種堅定的保護意識。顧慎之不僅是趙佳貝怡的師兄,更是她的守護者,他總能在關鍵時刻給予她支持和提醒。
話音剛落,對面二樓突然傳來“咔哒”一聲——是窗戶被推開的聲音。趙佳貝怡心裏一緊,抄起門邊的掃帚,故意大聲掃地:“李小子!把這些垃圾都清幹淨,明天衛生局要來檢查,别讓人挑出毛病!”她的聲音故意提高,試圖用日常的喧嚣掩蓋内心的緊張。她知道,診所的安全正受到威脅,而她必須保持冷靜,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異常。
“哎!”李小子反應很快,也大聲應着,把剩下的空瓶踢得嘩啦作響。李小子是診所的勤雜工,雖然年紀不大,但機智過人,總能在關鍵時刻幫上忙。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裏回蕩,給這緊張的氣氛增添了幾分生活的氣息。他明白趙佳貝怡的暗示,知道現在不是平常的清理垃圾,而是要制造出一種假象,以迷惑可能在暗中觀察的敵人。
顧慎之的夥計已經把闆車推到巷口,馬燈的光暈裏,隐約能看見兩個黑影在牆根下晃。趙佳貝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闆車拐進濃霧裏,那兩個黑影也沒動,她才松了口氣。她知道,那兩個黑影是顧慎之安排的保镖,他們一直默默地守護着診所的安全。這些保镖是顧慎之精心挑選的,他們經驗豐富,身手敏捷,是趙佳貝怡在危險時刻可以信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