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風裹着股焦糊味,刮在臉上像帶了沙。趙佳貝怡站在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的台階下,望着遠處被炸塌一半的國會大廈,鋼筋在殘陽裏支棱着,像隻折斷翅膀的鳥。
身上的制服是連夜趕制的,粗布料子磨得脖子發癢,胸前的勳章别得有點歪——出門前小護士手抖得厲害,針紮在她皮肉上,疼得她龇牙咧嘴,那姑娘卻紅着眼圈說:“趙醫生,您可得替小石頭爸媽,替那些沒了的人,把話說透!”
“知道了。”她當時揉了揉姑娘的頭發,指尖沾着姑娘掉的眼淚,鹹澀澀的。
法警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着香水與汗味的氣息湧出來。趙佳貝怡深吸一口氣,擡腳邁進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響,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越。
高台上的法官們穿着黑袍,袍子垂到地面,像一叢沉默的樹。來自中、美、英、蘇等國的法官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時,帶着審視,也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期許。
台下的被告席被一圈冰冷而堅固的鐵絲網緊緊地圍住,仿佛那是一個專門用來囚禁惡人的牢籠,又好似圈養牲口的圍欄一般。曾經,這些戰犯們在報紙上風光無限、不可一世,但如今卻都蜷縮在各自的座位裏,顯得無比渺小和卑微。
有些人低着頭,專注于自己手指間的小動作,似乎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掩蓋内心的不安;還有些人則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以至于白色的襯衫背後已經漸漸滲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濕潤痕迹。
趙佳貝怡的雙眸如同寒星般冰冷徹骨,仿佛能将人凍結成冰。她那美麗而又淩厲的目光,猶如一把利劍,慢慢地劃過面前這一群曾經嚣張跋扈、不可一世的戰犯們。這些人如今被關押在這裏,失去了往日的威風和權勢,但他們臉上依然殘留着一絲傲慢與不屑。
然而,當趙佳貝怡的視線觸及到那個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時,她的動作略微停頓了一下。這個男人看上去文質彬彬,甚至有些儒雅,但隻有熟悉曆史的人才知道,他就是臭名昭着的 731 部隊的軍醫總監!不僅如此,他還是清水百合的直接上級領導。
趙佳貝怡緊緊握着手中的日志本,輕輕翻開它。隻見本子裏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那個男人所寫下的文字,每一行字都像是用鮮血染成一般觸目驚心。那些批注無一不顯示出他内心深處的殘忍與無情——“實驗成功,效果極佳,建議大量推廣使用......”
閃光燈“咔嚓”響,像戰場上空的流彈。趙佳貝怡沒躲,徑直走到證人席,木椅子涼得像塊冰,她坐下時,裙擺蹭過地面,發出細碎的窸窣聲,在這莊嚴肅穆的地方,竟顯得有些突兀。
“證人,請陳述你的姓名與身份。”檢察官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帶着金屬的冷硬,在穹頂下蕩出回音。
趙佳貝怡挺直脊背,制服的領口勒得脖子發緊。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像投進湖面的石子,穩穩地散開:“我叫趙佳貝怡,中國八路軍野戰醫院特種醫療隊隊長,醫學專家。”
她的目光掠過翻譯,直接看向法官席,字斟句酌:“從1937年到1945年,我在前線搶救過超過三千名傷員,其中有兩百一十人,死于日軍的細菌武器和化學武器。”
被告席裏有了動靜,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突然擡頭,眼神像淬了毒的針。趙佳貝怡沒理,從随身的皮包裏拿出個牛皮本子,封面磨得發毛——是她記了八年的病曆本。
“1938年,淞滬戰場。”她翻開本子,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我遇到第一個細菌戰受害者,是個十六歲的小兵,沒中彈,卻突然發燒到四十度,吐黑血。他說前一天在戰壕裏喝了積水,水裏漂着白花花的東西,像棉絮。”
她擡眼看向法官:“後來我們才知道,那是鼠疫杆菌的培養基。那孩子死的時候,指甲蓋全黑了,抓着我的手喊‘娘’,喊得我耳朵疼。”
聲音。趙佳貝怡繼續翻本子,紙頁“沙沙”響,像有人在哭:“1941年,武漢郊區。一個村子三天死了四十二口人,症狀一模一樣——上吐下瀉,皮膚潰爛。我們在井裏找到個瓷瓶,裏面裝着渾濁的液體,後來化驗出是霍亂弧菌。”
她頓了頓,聲音發啞:“有個老太太,兒子兒媳都死了,抱着三歲的孫子坐在門檻上,等我們去的時候,祖孫倆都硬了,孩子手裏還攥着塊沒吃完的紅薯幹。”
被告席上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掏出懷表,假裝看時間,指節卻在發抖。趙佳貝怡從皮包裏拿出個玻璃罐,裏面泡着塊褪色的布料,邊角繡着朵櫻花,花心已經發黑。
“這是從日本特工清水百合身上找到的。”她舉起玻璃罐,陽光透過罐子,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她是731部隊的核心研究員,這塊布是他們的标識。她死前留下了數萬字的實驗記錄,還有這些——”
她微微擡手,向身旁的工作人員做了個手勢。那名工作人員心領神會地走上前來,将一個密封的文件袋遞給了她。她小心翼翼地接過文件袋,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什麽稀世珍寶一般。
打開文件袋後,可以看到裏面裝着一疊厚厚的紙張,這些都是清水百合筆記的複印件。每張紙的邊緣都被整齊地剪裁過,上面還标注着清晰的頁碼和編号。
她輕輕翻動着頁面,聲音平靜而又堅定地說道:“這裏面有很多重要的數據和實驗結果。比如說,第 17 頁就詳細記錄了他們如何使用活人來測試芥子氣濃度的過程。從最開始的 0.1 克劑量,一直增加到最後的 10 克。而且,就連那些可憐的受害者們身體抽搐的具體次數也都一一記載下來了!”說到這裏,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憤怒,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接着,她繼續翻看着手中的複印件,找到了第 49 頁,并指着其中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号解釋道:“這一頁則是關于細菌彈投放公式的研究成果。通過計算不同條件下的風速、濕度等因素,我們可以準确預測出這種武器所造成的感染範圍究竟會有多大......
檢察官接過文件,傳給法官們。有位白發法官翻着翻着,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用英語罵了句髒話,聲音大得整個法庭都聽見了。
被告席裏炸開了鍋,戰犯們用日語嚷嚷起來,有的喊“僞造證據”,有的喊“污蔑”。法警沖上去按住他們,鐵絲網發出“哐啷”的碰撞聲。
趙佳貝怡等他們安靜下來,才繼續說:“這些不是僞造的。我們在東北平房區的廢墟裏,找到了和筆記對應的實驗室,鐵籠上的編号,培養皿的碎片,甚至牆上的血漬,都能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