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工業城的冬日,雪下得沒頭沒尾。廠房的鋼架上積着厚雪,像披了件白棉襖,煙囪裏冒出來的煙剛飄出半截,就被凍成了淡青色的霧。趙佳貝怡的辦公室裏,煤爐燒得正旺,鐵皮煙筒燙得能烙餅。
她趴在桌上整理工人健康普查報告,鋼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響。窗外的廣播喇叭正放着《歌唱祖國》,調子昂揚得很,襯得屋裏的安靜格外明顯。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帶進股寒風,卷着雪沫子打在地上。麻明福站在門口,帽檐上的雪正往下掉,像撒鹽似的。他臉上帶着點少見的輕松,手裏舉着個牛皮紙信封,紅印戳在雪光下特别紮眼。
“貝怡,北京來的調令。”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把信封遞過來,“要借調你這位‘神醫’進京,說是搞個保密項目,關于戰後創傷恢複和特殊病防治的。”
趙佳貝怡接過信封,指尖觸到那硬挺的紙,心裏莫名跳了一下。保密項目?特殊病?她想起自己那片緩慢複蘇的空間,像塊捂在懷裏的冰,平時沒啥動靜,碰着特殊事就會微微發燙。
“啥時候走?”麻明福往煤爐邊湊了湊,軍靴上的雪化了,在地上洇出個小水圈。他語氣裏帶着驕傲,可眉頭悄悄皺着——和平日子沒過幾年,他總怕有啥變故,把她往險地裏推。
“後天。”趙佳貝怡拆開信封,字是打印的,方方正正,透着股嚴肅勁兒。“醫院的事我跟老李交代好了,他能頂上。”
麻明福沒說話,從兜裏掏出個布包,打開是雙新做的棉手套,藍布面,裏子絮着厚棉花。“戴上,火車上冷。”他給她套在手上,指腹蹭過她手背上的淺疤——那是當年做手術時被碎玻璃劃的。
“放心,就是去搞研究,又不是上戰場。”趙佳貝怡拍拍他的胳膊,他胳膊上的肌肉硬得像鐵塊,“等我回來,給你帶北京的糖火燒。”
麻明福“嗯”了一聲,轉身去捅煤爐,鐵釺子碰得爐壁叮當響。他沒說舍不得,可那背影,看得趙佳貝怡鼻子有點酸。
一切都已經在醫院裏安排妥當之後,時間尚早,天邊依舊一片漆黑,黎明尚未到來。此時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散發着微弱而溫暖的光芒。
麻明福推着自己那輛破舊但卻被擦拭得幹幹淨淨的自行車走到了門口。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個厚厚的棉墊子放在了車後座上,然後又輕輕地拍了拍它,仿佛這是一件無比珍貴的寶物一般。接着,他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着一件略顯陳舊的軍大衣。
“冷不?”麻明福輕聲問道,眼中滿是關切之情。
趙佳貝怡微笑着搖了搖頭,但還是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麻明福見狀,二話不說便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有些年頭的軍大衣,并迅速披在了她的肩上。頓時,一股暖流湧上心頭,讓趙佳貝怡感到格外舒适和安心。
凜冽刺骨的寒風猶如一群兇狠殘暴、面目猙獰的猛獸一般,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聲,張牙舞爪地朝他們猛撲過來。可是,面對這突如其來且異常猛烈的狂風襲擊,趙佳貝怡竟然毫無懼色,甚至連一絲寒意都未曾察覺到。
原來,此時此刻的她正将自己嚴嚴實實地包裹在那件屬于麻明福的厚實大衣裏,仿佛一隻被保護得很好的小動物。而這件大衣上,仍然彌漫着從麻明福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若有似無、淡淡的煤煙味。
這種獨一無二的氣味對趙佳貝怡而言簡直太熟悉不過了,可以說是刻骨銘心。每次隻要一嗅到它,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和滿足便會油然而生,并迅速傳遍全身每一個角落。
“到了給我拍個電報。”他幫她拎着行李,站在月台上,蒸汽火車“嗚”地叫了一聲,白氣把他的臉遮得模糊。
“知道了。”趙佳貝怡往車廂裏走,回頭看時,他還站在那兒,像個釘在地上的樁子。
火車哐當哐當地開,窗外的景色慢慢變了。北國的蒼茫退成了灰黃色,華北平原的遼闊鋪展開來,麥田蓋上了薄雪,像塊沒繡完的白布。趙佳貝怡靠着車窗,心裏頭七上八下的——那調令上的“特殊”兩個字,總像根小刺,紮得人不安。
到了北京,來接她的是輛綠色的吉普車,司機戴着軍帽,話不多,隻說“沈教授在等您”。車往西郊開,越走越偏,最後停在一道鐵絲網前,門口有哨兵站崗,槍上的刺刀閃着寒光。
“趙佳貝怡同志,請。”哨兵檢查了證件,放行時敬了個禮。
研究所的建築是灰撲撲的水泥樓,看着簡潔,卻透着股先進勁兒。窗戶是大塊的玻璃,擦得锃亮,跟她熟悉的戰時醫院、簡陋實驗室完全不一樣。空氣裏飄着消毒水味,還混着點電子儀器特有的、說不清的金屬味,怪怪的。
接待她的是個中年女教授,穿着灰布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我是沈靜,項目負責人。”她伸出手,手心有點涼,“趙醫生,久仰大名。”
“沈教授客氣了。”趙佳貝怡跟她握手,覺得這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場,嚴肅得讓人不敢随便說話。
“這次請你來,是因爲項目涉及一些……超越常規醫學的現象。”沈教授領着她往裏走,走廊裏靜悄悄的,隻有腳步聲在響,“我們需要你獨特的經驗,還有……直覺。”
“超越常規?”趙佳貝怡愣了一下,心裏那點不安更重了。
沈教授沒多說,推開一扇厚重的門:“進去就知道了。”
門後是間寬敞的實驗室,亮得晃眼。各種儀器擺得整整齊齊,有她認識的顯微鏡,還有些奇形怪狀的鐵家夥,她叫不上名。最中間是台環形儀器,銀灰色的,像個沒輻條的車輪,看着挺唬人。
“這是……”
“能量共振儀,剛從蘇聯專家那兒學來的技術,試試能不能用于創傷修複。”沈教授解釋着,工程師們正在調試,屏幕上的綠線跳得歡實。
趙佳貝怡穿上白大褂,剛走到儀器旁邊,異變陡生!
那環形儀器突然“嗡”地一聲低鳴,像悶雷滾過,跟着冒出柔和的藍光,把整個實驗室都染成了青幽幽的色兒。牆壁上的燈管“滋滋”響,忽明忽暗,跟要炸似的。屏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紅的綠的,像群亂爬的蟲子!
“不好!能量過載!快切電源!”一個戴眼鏡的工程師喊得臉都白了,手忙腳亂地去扒電閘。
趙佳貝怡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儀器中心湧出來,像隻無形的手,要把她的魂兒都拽走!腦海裏那片沉寂的空間核心突然劇烈震蕩,“嗡——”的一聲鳴響,尖銳得像要把腦子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