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實驗室的鐵門剛被顧慎之用鑰匙擰開,走廊裏就傳來沈教授的腳步聲,帶着點不尋常的急促。她身後跟着兩個人,身影在晨光裏拉得老長,像兩道沒幹透的墨迹。
“給你們介紹下,”沈教授站在門口,手在口袋裏攥得發白,“這位是小李,醫學院剛畢業的高材生,手腳勤快,以後跟着打下手。”
她又側過身,露出身後那位四十歲上下的女士,“這位是王研究員,在生化領域摸爬滾打多年,經驗老到,專門來協助你們推進提取純化。”
小李猛地往前邁了半步,藍布工裝的袖口磨出了毛邊,他手在褲縫上蹭了蹭,臉漲得通紅:“顧教授,趙研究員,我……我叫李明,以後請多指教。”
他眼神亮得有點晃眼,像揣了兩顆星星,可說話時總不自覺瞟向牆角的恒溫箱,那目光落得又快又急,像偷東西的耗子。
王研究員身姿挺拔如松,穩穩地站立于原地,一襲深色旗袍将其曼妙身材緊緊包裹其中,外披一件潔白無瑕、毫無褶皺的大褂。
她的秀發被一根精緻的烏木簪子高高挽起,額前露出一片光滑細膩的肌膚。隻見她緩緩擡起右手,輕柔而堅定地伸向前方,五指修長纖細且白皙如雪,觸感冰冷幹爽,仿佛觸摸到一塊經過精心打磨的石頭一般。
顧教授,今日得以一見,實乃幸事! 她輕聲說道,聲音清脆悅耳卻又透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氣質。
說話間,她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落在了顧慎之那張略顯蒼白的面龐之上,并稍稍停留了短短兩秒鍾。這短暫的對視裏,她眼中流露出一股如同審視珍貴物品般的銳利光芒,似乎想要透過對方的外表看清他内心深處真實的想法和實力。
趙佳貝怡笑着拉過小李,指尖不經意間碰了下他的口袋,硬邦邦的,像揣着個金屬物件。
“來,我帶你熟悉環境。”她指着培養箱,聲音輕快,“這玩意兒脾氣大,溫度得卡在37度整,差半度苗就蔫,跟伺候祖宗似的。”眼角的餘光裏,王研究員正盯着實驗台角落的種子樣本袋,那眼神像黏在上面的膠。
頭幾天倒真安生。
王研究員做事雷厲風行、幹脆利落,讓人不禁爲之贊歎!僅僅用了一天時間,他便将整套複雜繁瑣的提取流程了然于心,并精準無誤地點出其中關鍵環節——離心步驟。
隻見他目光如炬,毫不猶豫地指出:“把轉速調整到 試試看吧,這樣會比當前速度再加快兩百轉哦!如此一來,分離出來的層次将會變得更爲清晰透明,至少可以提高三成呢!”
面對這一建議,一旁的顧慎之起初還有些将信将疑,但抱着嘗試一下也無妨的心态照做後,奇迹果真發生了!原本渾濁不清的試管内液體會突然之間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利刃劈開一般,上下兩層泾渭分明、界限明晰。
而這位平日裏沉默寡言的女研究員,卻總是能夠恰到好處地選擇在每頓飯點的時候“巧合”般提及一些與工作相關的話題:“對了,你們這批水稻種子究竟是從咱們大東北的哪座山頭上采集而來的呀?
“具體記不清了,檔案裏有坐标。”顧慎之扒拉着碗裏的糙米飯,筷子在碗沿敲出輕響,“你也知道,搞田野調查的,跑過的山頭比吃過的鹽還多。”
小李更是把“勤快”倆字刻在了腦門上。清洗試管時能把内壁擦出反光,整理數據時連小數點後第三位都要核對三遍,給培養箱換水時更是捧着溫度計等半小時,就爲了讓水溫精确到37度。
趙佳貝怡遞給他塊窩窩頭,他紅着臉推辭:“趙姐您吃,我不餓。”可他越是這樣,趙佳貝怡心裏越發毛——太完美的新人,就像精心打磨的面具,底下藏着什麽誰也說不清。
顧慎之的警惕就沒松過弦。他發現王研究員總愛翻實驗記錄,尤其是關于那段“垃圾序列”的發現過程,每次都用指尖敲着紙頁問:“當時怎麽就想到反向嵌套比對?這思路夠野的。”
“瞎貓碰上死耗子呗。”趙佳貝怡調着移液器,槍頭穩穩紮進試劑瓶,“那天機器卡殼,誤打誤撞就試了,沒想到歪打正着。”
有天半夜,顧慎之想起把記錄着核心參數的筆記本落在實驗室,披着外套往回趕。剛走到樓下,就看見王研究員工位的燈亮着,屏幕藍光在窗簾上投出她彎腰的影子,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他腳步剛踏上樓梯,“啪”的一聲,燈滅了,快得像被掐斷的線。
“她肯定在找東西。”第二天一早,顧慎之趁着倒廢液的空當,往趙佳貝怡身邊湊了湊,口罩拉到下巴,“要麽就是在确認,咱們到底藏了多少沒亮的牌。”
趙佳貝怡點點頭,心裏的不安像潮水漲了起來。她那空間最近總躁動,尤其是王研究員靠近恒溫箱時,裏面的秧苗就像受驚的兔子,能量波動亂得像團麻。那不是科學家對研究的好奇,是帶着鈎子的探查,一下下往核心裏鑽,想把那點秘密勾出來。
沒幾天,中期評估會的通知就貼在了布告欄上,紅底黑字,看着像張催命符。
會議室裏坐了不少生面孔,都是所謂的“上級專家”,一個個闆着臉,茶杯在桌上磕出沉悶的響。沈教授坐在主位,手指在桌布上絞出褶皺,眼底的紅血絲比顧慎之的還重。
“你們說這抑制因子能阻斷基因毒素?”戴金絲眼鏡的專家把報告往桌上一拍,鏡片反射着冷光,“理論模型呢?别是拿偶然結果當救命稻草吧?”
“數據在這兒。”顧慎之推過去一摞圖表,指尖點在實驗組死亡率上,“三個月活體實驗,對照組死了87%,實驗組隻沒了11隻,這還不夠說明問題?”
胖專家在旁邊哼了聲,肚子上的肥肉跟着顫:“可你們拒絕第三方驗證啊。誰知道這些數據是不是編的?我看呐,不如把原始數據交出來,讓合作單位一起研究,省得藏着掖着。”
“不可能!”顧慎之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像玻璃被碾碎,“這研究的敏感性你們清楚!核心數據一旦外傳,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裏,那不是救人,是放毒!”
趙佳貝怡捏着筆的手沁出冷汗,擡頭時正對上胖專家的眼睛。他手指在桌上敲着,輕三下,重一下,跟王研究員盯着數據時的小動作一模一樣,像個沒藏好的暗号,在空氣裏蕩來蕩去。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投影儀:“我們做了細胞層面的動态模拟。”屏幕上,綠色的抑制因子像群勇敢的兵,鑽進紅色的毒理蛋白裏,死死卡住它的活性位點,“這不是編的,是熒光标記拍的實況,每秒30幀,全程可追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