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玫瑰插在青瓷瓶裏,豔得紮眼。
趙佳貝怡靜靜地伫立在桌子前面,她那雙美麗而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着,懸浮于花瓣之上大約兩英寸處,但卻始終不敢輕易觸碰它們。
那些嬌嫩欲滴的花瓣上仍然懸挂着晶瑩剔透的水珠,仿佛剛剛才被采摘自花園之中一般清新可人;
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隐藏在花叢之間的那柄鋒利無比的匕首——其刀刃閃爍着令人膽寒的冷光,似乎将整個一束鮮花所散發出的那種嬌媚氣息盡數割裂開來,使得原本完整無缺的花朵變得殘破不堪、面目全非。
該死的家夥!竟然使出這種手段…… 顧慎之低沉而冷酷的嗓音突然從趙佳貝怡的身後響起,其中蘊含着一股無法抑制的兇狠勁兒。
原來他方才剛剛從屋外歸來,褲腿上甚至還沾染有一些泥土痕迹尚未擦拭幹淨。當目光觸及到桌面上擺放的物品時,他那張英俊剛毅的臉龐瞬間如寒霜降臨般陰沉下來。
隻見那張白色卡片上的字迹乃是通過打印機精心印制而成,油墨顔色濃郁深沉至極,尤其是上面赫然印着的 識時務者爲俊傑 這七個大字更是猶如七根尖銳刺骨的鋼針一般,直直地刺向人的雙眼,讓人感到一陣刺痛難耐。
趙佳貝怡緊緊捏住卡片的邊緣角落,由于過度用力導緻她的指關節已經開始泛起一層蒼白之色,并喃喃自語道:難道說......這真的就是戴先生想要傳達給我們的訊息嗎?
“不是他也是他默許的。”顧慎之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看了眼,“樓下那兩個‘賣煙的’,今天換了身行頭,腰裏鼓鼓囊囊的,藏着家夥。”
趙佳貝怡深吸一口氣,把卡片揉成一團。玫瑰的甜香混着匕首的鐵腥味,聞着讓人惡心。
她想起昨天去參觀的戰時醫院,走廊裏堆着傷兵,斷手斷腳的躺在地上,呻吟聲能把屋頂掀了。醫生護士忙得腳不沾地,卻連最基本的磺胺粉都湊不齊。
“我去跟戴先生說。”她轉身就往外走,被顧慎之拉住了。
“說啥?”顧慎之的手勁很大,“說你不怕威脅?還是說你願意乖乖聽話?他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趙佳貝怡掙了掙,沒掙開:“可我不能在這兒耗着!醫院裏那麽多傷兵等着救命,我手裏的草藥能治他們的感染,空間裏的藍葉能讓傷口好得快……”
“你以爲戴先生不知道?”顧慎之的聲音沉了沉,“他就是算準了你急,才用這招。玫瑰是誘餌,匕首是鈎子,就等你咬呢。”
正說着,樓下傳來腳步聲,還是那熟悉的皮鞋聲。戴先生推門進來,看見桌上的玫瑰和匕首,臉上的驚訝演得恰到好處:“這是……誰幹的?!”
他幾步沖到桌前,一把将匕首拔出來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豈有此理!竟敢在我的地盤上恐吓趙醫生!顧先生,趙醫生,你們放心,我這就下令徹查,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趙佳貝怡看着他表演,心裏冷笑。這出戲太假了,假得像街頭賣的泥人,一捏就碎。
“戴先生也别太費心了。”顧慎之撿起地上的匕首,用指尖彈了彈刃口,“能在這樓裏來去自如的,怕是不多。”
戴先生的臉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顧先生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懷疑我?”
“不敢。”顧慎之把匕首放在桌上,“隻是覺得,這玫瑰送得蹊跷。趙醫生是來救人的,不是來當擺設的。與其花心思搞這些,不如早點讓她去醫院。”
戴先生的笑容淡了:“醫院的事,我一直在協調。隻是手續繁多……”
“手續能比人命重要?”趙佳貝怡忍不住打斷他,“昨天我在第三醫院看到個小兵,腿上生了蛆,就因爲沒有消炎藥,隻能眼睜睜看着爛……”
“趙醫生的心情我理解。”戴先生擡手打斷她,語氣硬了些,“但凡事總得有規矩。這樣吧,我再催催,三天,三天之内給你答複。”
他沒再多說,轉身走了,皮鞋聲比來時沉了不少。
接下來的三天,風平浪靜。玫瑰被扔了,匕首收了起來,樓下的“賣煙的”也換了人,看着和氣了不少。戴先生沒再來,隻派人送了些醫書和藥品,說是“讓趙醫生解悶”。
趙佳貝怡把那些醫書翻得卷了邊,心裏的火卻越燒越旺。她能感覺到空間裏的藍葉在躁動,像是感應到外面的痛苦,拼命往土壤外鑽。有次她半夜打開空間,發現新抽的嫩葉上竟沾着露珠,像是在哭。
“再等一天,不行就硬闖。”第四天早上,趙佳貝怡把空間裏的草藥打包好,塞進個帆布包,“大不了被他們扣個‘抗命’的帽子,總比看着人等死強。”
顧慎之正在檢查他的槍,聞言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去。他們要動你,得先踏過我的屍體。”
小劉在旁邊磨匕首,嘴裏嘟囔着:“媽的,誰敢攔趙醫生,我捅他個窟窿!”
話剛說完,凄厲的警報聲突然劃破天空!
“嗚——嗚——”
聲音又尖又長,像無數隻鬼在哭。趙佳貝怡沖到窗邊,看見遠處的天空出現黑壓壓的一片,像烏雲過境——是日機!
“空襲!快進防空洞!”顧慎之拽着她就往外跑。
小樓裏的人亂成一團,哭喊聲、奔跑聲混在一起。警報聲還沒停,炸彈的呼嘯聲就來了,“咻——轟!”
第一顆炸彈落在街對面,震得小樓劇烈搖晃,玻璃“嘩啦啦”全碎了,牆皮往下掉灰。趙佳貝怡被顧慎之按在地上,耳朵裏嗡嗡作響,什麽也聽不見。
緊接着,第二顆、第三顆……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沖天而起,把半邊天都染紅了。
“快!去後面的防空洞!”有人在喊,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顧慎之拉着她往樓下跑,小劉跟在後面,用身體護住他們。樓道裏全是煙塵,嗆得人喘不過氣。剛跑到院子,一顆炸彈就在不遠處炸開,氣浪把他們掀翻在地。
趙佳貝怡趴在地上,感覺後背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火燒過。她掙紮着爬起來,看見顧慎之的胳膊被彈片劃開了,血順着袖子往下淌。
“你怎麽樣?”她想去捂他的傷口,被他一把推開。
“别管我!快進洞!”顧慎之吼道。
防空洞在小樓後面的山坡上,是個簡陋的土洞,裏面已經擠滿了人。趙佳貝怡被推搡着擠進去,鼻子裏全是汗味和尿騷味。洞頂在掉土,外面的爆炸聲震得洞壁嗡嗡響,像随時會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