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福特如同一頭失控的猛獸,在哈爾濱的街道上狂奔不止。發動機發出陣陣怒吼,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潰。
趙佳貝怡無力地癱坐在後座,身體随着車輛的劇烈颠簸而搖晃不已。她緊緊捂住手心的傷口,但鮮血卻不斷滲出,與掌心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灘令人作嘔的黏液,那種黏糊感令她心煩意亂。
窗外的景象變得朦胧不清,城市的街道、商店的招牌、行人和路邊堆積如山的積雪,一切都交織在一起,宛如一幅抽象畫。
然而,隻有小原緊握方向盤的那隻手格外醒目——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如同猙獰的虬龍,透露出一種無法言喻的緊張氣氛,也時刻提醒着趙佳貝怡當前所處的絕境有多麽兇險。
他們......都死了嗎? 趙佳貝怡的嗓音沙啞低沉,仿佛經曆過一場漫長的折磨,每個音節都微微發顫,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恐懼和絕望。
沒有痛苦?趙佳貝怡喃喃自語般地将這三個字在舌尖翻來覆去地咀嚼着,仿佛每一個字都帶着無盡的苦澀與酸楚。
她閉上雙眼,腦海中不斷閃現出一幕幕令人心悸的畫面:隔離艙内那些苦苦掙紮的身影;樣本庫中不時發出嘶嘶聲的鎂條;
以及手術台上那一件件散發着寒光的冰冷器械......這些場景無一不在提醒着她,這裏到處都是鮮血浸染而成!
她緩緩低下頭,凝視着自己的手掌心。那條因轉輪而破裂的傷痕依舊微微刺痛着,此時此刻竟如同一種無言的嘲諷一般回蕩在心頭——昔日那雙曾用于拯救生命之手,現今卻沾染了無法洗淨的血腥之氣。
就在這時,車輛突然來了個劇烈的急轉彎,趙佳貝怡毫無防備之下,額頭狠狠地撞擊在了堅硬的車窗玻璃之上,頓時感到一陣沉悶的劇痛襲來,令她原本有些恍惚的神志立刻恢複了些許清明。
她轉頭看向身旁正在專注開車的小原,發現他正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馳而去,同時注意到儀表盤上的油量指示針已幾乎降至最低處,紅色的警戒線宛如一條奪命咒,無情地催促着他們趕緊尋找加油站補充燃油。
“我們……要去哪?”她揉着發疼的額頭,聲音裏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出城。”小原的聲音依舊緊繃,“西門的警報已經響了,全城很快就要戒嚴。碼頭肯定走不了,隻能走陸路繞過去。顧先生在城外的土地廟等我們,他會安排好後面的路。”
他嘴角微揚,輕聲說道,同時右手悄悄地伸向座位下方。須臾之間,一隻布滿鏽迹的手緩緩探出,手中緊握着一個略顯陳舊的鐵盒。
伴随着輕微的“咔嗒”聲響起,盒子被輕輕開啓,一道微弱的光芒從中溢出。定睛一看,原來裏面靜靜地躺着一本嶄新無比的證件。
他小心翼翼地将證件取出,然後毫不猶豫地遞給坐在對面的趙佳貝怡,并壓低聲音囑咐道:
“這是屬于你的全新身份,名爲鈴木惠子,職業是滿鐵醫院的一名護士。不過需要注意的是,證件上的照片與你目前的真實容貌存在一定差異。所以待會兒經過檢查站時,請務必保持低調,盡量低下頭來,切勿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和關注。”
趙佳貝怡滿心狐疑地接過那本神秘的證件,手指輕柔地摩挲着封皮,感受着紙張表面傳來的細膩質感。
當她掀開封面時,一張陌生女子的照片映入眼簾。隻見照片中的女子留着整齊的齊劉海發型,圓潤可愛的臉龐上挂着一抹燦爛如春花綻放般的笑容,而此時此刻的自己卻面容憔悴、面色蒼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一般,與照片上那個光彩照人的形象簡直天差地别。
趙佳貝怡不由自主地伸手摘下頭頂那頂潔白無瑕的護士帽,随意地揉弄幾下原本柔順光滑的發絲,使其變得淩亂不堪;
緊接着,她又迅速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緊緊捂住嘴巴,努力扮演出一副虛弱無力、病入膏肓的神态——其中有一半确實是因爲心中惶恐不安所緻,但另一半則純粹隻是出于表演的目的罷了。
城外的檢查站排着長長的隊,幾個穿着僞軍制服的人正懶洋洋地盤查着出城的人,旁邊還站着兩個端着槍的日本兵,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
隊伍前方,一個貨車司機因爲證件上的照片與本人有些出入,正被一個滿臉橫肉的僞軍扇耳光,清脆的噼啪聲隔着老遠都能聽見,鼻血濺在雪地上,像一朵凄厲的花,在慘白的雪地裏格外刺眼。
小原把車緩緩插進隊尾,低聲叮囑:“等會兒他們問起,你就裝肺痨,使勁咳,别擡頭看他們。記住,越虛弱越好。”
趙佳貝怡點點頭,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涼,連呼吸都帶着顫抖。
終于輪到他們。一個僞軍慢悠悠地走過來,敲了敲車窗,眼神在趙佳貝怡臉上打轉,帶着毫不掩飾的打量。
她趕緊埋下頭,用手帕緊緊捂住嘴,開始劇烈地咳嗽,肩膀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故意讓對方看見自己蒼白的臉色和虛弱的樣子。
“長官辛苦。”小原适時地遞過兩人的證件,臉上堆着谄媚的笑,“我妹妹這陣子染了肺痨,實在熬不住了,得趕緊送回新京醫治。耽誤了病情,我們可擔待不起啊。”
那僞軍捏着證件皺了皺眉,又瞥見趙佳貝怡捂嘴咳嗽的樣子,臉上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揮揮手:“滾滾滾!趕緊走!别在這兒過病氣,晦氣!”
路障緩緩擡起,小原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幾乎是沖了出去。趙佳貝怡趴在車窗上回頭看,那僞軍正使勁用腳碾着地上的雪,像是碰了什麽髒東西,動作裏滿是嫌惡。
車子駛上郊外的公路,兩邊是茫茫雪原,光秃秃的枯樹像鬼爪似的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趙佳貝怡剛松了口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引擎聲——一輛黑色的轎車正遠遠地跟着他們,沒有挂牌照,車窗貼着深色的膜,根本看不清裏面的人。
“有車跟着。”小原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打方向盤,把車拐進了旁邊的樹林。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壓斷了枯枝,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在寂靜的樹林裏格外清晰。
那輛黑轎車也毫不猶豫地跟着拐了進來,速度絲毫沒減。突然,幾顆子彈“嗖嗖”地打在車後廂上,鐵皮被穿了幾個小洞,冷風“呼呼”地灌進來,刮得人脖子生疼。
“是特高課的人!”趙佳貝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裏藏着小原剛才塞給她的勃朗甯,槍身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