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風雪也停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趙佳貝怡凍醒時,半邊身子都麻了。顧慎之躺在她懷裏,呼吸微弱卻平穩,臉上有了一絲血色,人仍昏迷着。
先檢查腹部的蘆葦杆引流。碗裏的水凍了一半,氣泡稀疏——胸腔積血和氣該排得差不多了。她小心拔出杆子,用燒過的布條按住針眼重新包紮,沒再出血,算是好消息。
再看其他傷口:胸前刀傷雖深,萬幸沒傷及心髒和大血管,隻是失血過多;肩上槍傷是貫穿傷,子彈沒留在體内,卻傷了骨頭。最棘手的是失血和低溫導緻的内髒損傷,還可能已引發感染。
必須盡快回營地,那裏有藥、有避風處,還有人能幫忙。
趙佳貝怡試着站起,腿疼得眼前發黑。她咬着牙,用樹枝和破布條做了個簡易拖架——兩根粗樹枝并列,中間用布條編網,将顧慎之移上去綁好。她把拖架繩子套在肩上,像拉纖般拖着人往營地方向挪。
雪深,拖架沉,每走一步都要拼盡全力。繩子勒進肩膀,很快磨破皮膚,血滲出來凍在繩上。腿傷也在抗議,每拖一步,骨頭裏像有刀在攪。
但她不能停。停下,兩人都會凍死在荒野。
想起顧慎之筆記本裏的話:“往前走,别回頭。”
那就走,不回頭。
太陽升了又落,趙佳貝怡不知走了多久。時間變得模糊,眼裏隻有無盡的雪、沉重的拖架,還有身後顧慎之微弱的呼吸。
她開始迷糊,眼前閃過野人谷的篝火、礦洞的爆炸、土地廟的血泊,死者生者的臉像走馬燈般輪轉。
【警告:宿主體力将盡,體溫過低,需立即補充能量】
系統提示音在腦中嗡嗡作響,趙佳貝怡沒理會,隻是機械地邁步拖拽。最後一點食物早沒了,水是抓雪化的,全憑一口氣撐着。
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趙佳貝怡和顧慎之正艱難地前行。突然,趙佳貝怡感到腳下一陣空虛,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連人帶拖架一起摔進了深不見底的雪坑。
雪迅速淹沒了她的胸口,她越是掙紮,身體就陷得越深。與此同時,顧慎之也從拖架上滑落,半個身子被雪埋住,動彈不得。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趙佳貝怡淹沒。她望着顧慎之蒼白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她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或許這就是他們的終點。然而,在這絕望的時刻,遠處傳來了呼喊聲:“趙醫生——顧隊長——”
趙佳貝怡猛地振作起來,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啞着聲音回應:“這兒——救命——”她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她沒有放棄,一邊呼救一邊拼命地扒開埋在顧慎之身上的雪。
不久,雪坡上出現了幾個身影,是柱子、山杏和兩個礦工!他們看到雪坑裏的人,驚叫着沖了下來。
柱子跳進坑裏,和趙佳貝怡一起努力扒開雪堆,将顧慎之救了出來,并将他擡上了他們帶來的擔架。
“你們怎麽來了?”趙佳貝怡被拉上坑,癱坐在地上喘着粗氣。
“你不回,俺們不放心。”山杏脫下自己的棉襖,裹在趙佳貝怡身上,“老魏說你定會找顧隊長,俺們順着腳印尋來的。”
“顧隊長還活着?”柱子看着擔架上的人,聲音顫抖着問。
“活着,但得馬上手術。”趙佳貝怡掙紮着站起,“回營地,快!”
一行人擡着顧慎之,扶着趙佳貝怡,在深雪中跋涉。有了幫手,天黑前終于抵達了黑瞎子溝營地。
地窖裏,老魏掙紮着坐起,看到擔架上血淋淋的顧慎之,老淚縱橫:“隊長……你真活着……”
“準備手術!”趙佳貝怡立刻下令,“燒水消毒,刀剪針用火烤紅,備好嗎啡。柱子按住他,山杏照明!”
地窖裏瞬間變得忙碌起來。大鍋裏燒着雪水,幹淨的布條和衣服全扔進去煮。趙佳貝怡用最後一點酒精洗手,抓起燒紅的匕首——這就是她的手術刀。
沒有無影燈,就把油燈湊近些;沒有手術台,就在破木闆上鋪幹草;沒有麻醉師,全靠柱子和大壯按住顧慎之;沒有助手,山杏舉着油燈,手直發抖。
趙佳貝怡深吸一口氣,匕首劃開顧慎之腹部的槍傷。皮肉翻開,露出腸管和腹膜。子彈穿破腹壁,打斷了一截小腸,腸内容物已經引發了感染。她必須切掉壞死的腸段,将兩端縫合。
這是她做過的最複雜、條件最差的手術。從前隻在戰地醫院打輔助,現在隻能硬着頭皮上。
她的手很穩,用燒紅的匕首燙止血點,用煮過的棉線結紮血管。切掉壞腸,将健康腸段拉近,用細針粗線密密縫合,确保不漏。
縫腸管花了近一個時辰,汗水滴進眼裏刺痛,她不敢眨。山杏不停地爲她擦汗,手帕很快濕透。
接着,她處理了顧慎之胸前的刀傷,清理後用煮過的布條填塞,暫不縫合;最後處理肩傷,清洗後撒上磺胺粉,包紮固定。
忙完時,天快亮了。趙佳貝怡累得靠牆才沒倒下,給顧慎之注射鏈黴素、喂了磺胺水,然後癱坐在地,連擡手的勁都沒了。
柱子扶她上炕,山杏端來最後一點米熬的稀粥。趙佳貝怡小口喝着,眼睛始終盯着顧慎之。
他的臉色仍蒼白,但呼吸平穩,引流管已無血。體溫雖低,但比在雪地裏好多了。
“能挺住嗎?”老魏啞聲問。
“看今晚。”趙佳貝怡說,“不發燒、不腹膜炎,就能挺住。”
衆人沉默圍守,像守護最後一絲希望。
趙佳貝怡喝完粥,強迫自己休息。她知道,感染、營養,還有顧慎之的求生意志,都是接下來的硬仗。
不到兩小時,顧慎之的呻吟将她驚醒。他發着高燒,渾身滾燙,胡言亂語:“炸……炸了它……”“走……快走……”“佳貝怡……别回頭……”
趙佳貝怡急忙采取物理降溫措施,她用濕毛巾敷在他的額頭上,同時給他注射了磺胺和鏈黴素,希望能抑制感染,降低他的高燒。
然而,盡管她盡了最大努力,他的體溫依然居高不下,嘴唇幹裂,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腹膜炎的征兆開始顯現,趙佳貝怡的心沉到了谷底。在這種惡劣的條件下,嚴重的感染幾乎意味着必死無疑。
她望着他通紅的臉,心中充滿了無助和焦慮。她想起了醫療日志裏記錄的一個土方:用大蒜和野菊花搗爛後敷在腹部,以達到消炎的效果。
于是,她讓山杏去尋找大蒜,幸運的是,營地裏竟然還有幾頭凍硬的大蒜;她又讓柱子去采摘野菊花,但随即意識到現在是冬天,野菊花早已凋謝,她隻能苦笑着放棄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