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狼峪的木屋駐紮後,時間過得緩慢。
顧慎之逐漸康複,可拄拐走動。腹部傷口留疤,胸肩傷處結痂奇癢,趙佳貝怡綁其手于炕沿,他怒抗:“我是傷員,非囚犯!”
“傷員必須遵醫囑。”趙佳貝怡語氣強硬,換藥時動作卻輕柔。
糧危機暫解,柱子換得玉米面、鹽、臘肉,節儉可供二十多人半月。胡大嫂用玉米面、野菜、幹蘑菇做窩窩頭,搭配菜湯,衆人半飽。孩子們氣色好轉,妞妞活力恢複。
藥物卻日益短缺。磺胺已用掉兩盒,剩下的必須省着用;鏈黴素隻剩五支,是救命的藥品;嗎啡、紗布、酒精都已見底。
趙佳貝怡隻能更依賴草藥,每天帶領山杏和一些婦女上山采集。
“這是三七,能止血;這是蒲公英,能消炎……”她邊采邊教。山杏認真學習,即使手被荊棘劃傷也不在乎,小心翼翼地将草藥放入背簍。
“趙醫生,你懂得真多。”山杏充滿敬仰地說。
“都是逼出來的。”趙佳貝怡苦笑。在野人谷、劉家屯,不懂這些早就死了。
表面上看似平靜,實際上危機四伏。胡大每天去山頭監視鬼子,柱子和獨眼龍帶領礦工在木屋周圍設陷阱、挖地窖。
顧慎之雖然不能下炕,但腦筋并未閑着。他與胡大研究地形,規劃撤退路線。
“老鷹嘴顯眼易圍,西是斷魂崖死路,東是黑瞎子溝難回。南越野人嶺至抗聯三支隊,超百裏,難攜老弱。”他指地圖。柱子胡大探老鷹嘴,一返報鬼子增兵将掃蕩,二返帶回馬幫頭老金。
老金皮膚黝黑,眼睛透着精明。進屋後,抱拳對顧慎之說:“顧隊長,久仰。你們是打鬼子的勇士,我敬佩。”
“金把頭過獎了,多謝上次換糧。”顧慎之回禮。
“說這些見外了。”老金坐下,點上煙袋,“我來是想做筆生意。”
“生意?”
“對。”老金低聲說,“我有個南邊的主顧,收購西藥,磺胺、盤尼西林等。價格高,一支盤尼西林能換三百斤白面,還能弄到槍、子彈、電台。”
電台!顧慎之眼前一亮。有了電台,就能與上級聯系!
“主顧什麽來路?”他追問。
“不便透露。”老金猶豫,“但肯定不是鬼子漢奸,是真心抗日的,背景複雜。”
顧慎之權衡利弊後說:“我們考慮一下。”
“得快。”老金點頭,“主顧隻待三天,走了下次來不來難說。”
老金走後,木屋内氣氛緊張。
“換!必須換!”柱子激動地說,“有了槍和電台,就能與鬼子對抗!”
“萬一是陷阱呢?”山杏擔心。
“老金我信得過。”胡大說,“但他那主顧不好說。”
所有人都看向顧慎之。他閉眼,敲打的手指停下。
“換。”他睜開眼,語氣堅定,“但不在這兒換,去野人嶺老虎洞。那兒易守難攻,有詐可以撤退。”
“你的傷……”趙佳貝怡說。
“死不了。”顧慎之笑,“有趙神醫在,怕什麽?”
趙佳貝怡瞪他,但沒反對。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計劃定了。柱子和胡大找老金商定細節。顧慎之挑選了六人參與交易。
趙佳貝怡堅持要去,被顧慎之堅決阻止。
“你是醫生,必須留下。”他語氣堅決,“萬一我們回不來,營地裏的人還指望你。”
“可你的傷……”
“柱子他們會照顧我。”顧慎之緊握她的手,“趙佳貝怡,聽我一次。留下,等我回來。”
趙佳貝怡看着他眼中的懇求和命令,最終點頭。
“三天。”她說,“不回來,我去找你。”
“好。”顧慎之笑了,松開她的手。
出發前夜,趙佳貝怡爲顧慎之重新包紮,用了雙倍藥,縫制了厚實的腹帶以防颠簸。她将最後一點鏈黴素和磺胺分一半放入他的背包。
“省着用,關鍵時刻能救命。”她低聲說。
“明白。”顧慎之目光銳利地看着她忙碌,突然說,“如果我回不來,你帶大家去南方。”
趙佳貝怡動作一頓,聲音冷硬:“别胡說,你必須回來。”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她擡頭,眼神銳利,“你欠我一頓紅燒肉,必須回來還。”
顧慎之愣了愣,随即笑容滿面:“對,欠你紅燒肉。等着,我一定回來。”
第二天清早,六人踏上旅程。顧慎之依靠拐杖,步伐雖慢卻堅定,柱子背着藥品,獨眼龍和大壯在兩旁扶持。趙佳貝怡站在門口,望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林中,心中充滿困惑。
三天。她默數着,拳頭緊握。
首日,一切平靜。胡大回報,老鷹嘴的鬼子巡邏隊人數增多,但未至野狼峪。趙佳貝怡稍感放松,帶領山杏等人采藥,教孩子們用樹枝在雪地寫字。
次日中午,槍聲大作!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從野人嶺傳來!
屋内衆人臉色蒼白,趙佳貝怡沖出屋外,攀上屋後高坡查看。山林上空黑煙彌漫,具體情況卻無法辨認。
“趙醫生,怎麽辦?”山杏聲音顫抖。
“等待。”趙佳貝怡咬緊牙關,血腥味彌漫,“若天黑無消息,我便去找他們。”
槍聲持續半小時才停息,山林恢複甯靜,更添恐怖。趙佳貝怡在高坡上直到夜幕降臨,顧慎之等人仍未歸來。
夜晚降臨,胡大準備出發尋找。趙佳貝怡阻止他:“我去。你留下保護衆人。若我們都不回,你帶大家南行,遵照顧慎之的指示。”
“趙醫生!”
“這是命令。”趙佳貝怡攜藥箱、匕首,帶上窩頭,“三日内不回,不必等。”
她疾行黑森林,腿傷劇痛,心念顧慎之:你答應還我紅燒肉。
森林在夜晚黑得如同墨水,隻有積雪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她不敢點火把,依靠記憶向野人嶺前進。衣物被荊棘劃破,面部也被擦傷,但她毫不在意,隻想盡快前進。
約兩小時後,她聽到微弱的呻吟聲。她趴下仔細聽,聲音來自灌木叢後。
她緊握匕首靠近,撥開灌木,月光下一個血迹斑斑的人影倒在地上——那是柱子!
“柱子!”她沖上前。
柱子還有呼吸,但傷勢嚴重。子彈嵌在肋骨中,鮮血不斷湧出。見到她,他的眼睛瞪大,試圖說話,一張嘴就噴出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