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進路線改爲經過野狼峪,實際難度比預計的要大得多。
山路險峻泥濘,老幼疲憊,傷員狀況堪憂:魏腿腫,大壯蒼白,顧汗出,繃帶再紅。
趙佳貝怡同志心情焦躁不安。糧食所剩無幾,隻有幾塊硬餅,飲用水也是冰冷的融雪水。如果找不到休息的地方,他們可能會在敵軍到來之前就因爲饑餓和疲憊陷入困境。
夜幕降臨時,他們爬上了第一座山峰。對面的山峰像巨型怪獸的脊背,靜靜地矗立在暮色中。兩山之間是深不見底的峽谷,谷底霧氣缭繞,難以看清楚。
“那是野狼峪嗎?”柱子同志喘着氣問。
顧慎之同志觀察了一會兒,點頭說:“穿過峽谷,對面山峰半山腰應該有獵戶的庇護所。”
“但天已經黑了……”山杏同志看着越來越暗的天空,露出擔憂的神色。
“必須下山,山頂夜宿風險大,谷底避風。”顧慎之說。
下山途險,雪苔覆蓋。衆人繩連,謹慎下移,僅攜必需。
趙佳貝怡同志扶着顧慎之同志,幾乎用自己的身體當作他的拐杖。她能感覺到他的顫抖,聽到他克制的呻吟。她緊緊抓住他的手臂,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給他一些支持。
突然,顧慎之同志腳下一滑,身體迅速向下墜落!趙佳貝怡同志也被帶下去,兩人緊緊抱在一起,一同滾下山坡!
“顧隊長!趙醫生!”上面的人驚叫,但下墜的速度太快,大家根本來不及反應。趙佳貝怡同志隻來得及緊緊抱住顧慎之同志,保護他的頭部,然後就是天旋地轉,耳邊隻有風聲、雪聲和劇烈的心跳聲。
滾落了很久之後,他們終于撞到障礙物停下。趙佳貝怡同志感覺全身骨骼像散架一樣,視線一片漆黑。她掙紮着爬起來,首先查看顧慎之同志——他躺在地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嘴角有血迹,腹部和胸前的繃帶因出血而染紅。
“顧慎之!”她聲音顫抖,手忙腳亂地檢查他的傷勢。幸運的是,他還在呼吸,脈搏雖然微弱但穩定。她必須立即止血!
她撕内襯,用雪擦手,顫抖按傷口,血粘稠覆手。咬緊牙,力壓,取藥品——磺胺盡,剩鏈黴素、嗎啡少許。
“趙醫生!顧隊長!”柱子等急至。
“快!止血帶!磺胺!”趙佳貝怡同志大聲喊。
柱子同志立刻撕下綁腿制作布條,山杏同志遞上最後一點磺胺粉末。趙佳貝怡同志沒有多想,把磺胺粉末撒在顧慎之同志的傷口上,然後用布條緊緊纏繞。
出血暫時得到了控制,但顧慎之同志仍然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必須找個地方,立刻處理!”趙佳貝怡同志看着越來越暗的天色,心中焦急萬分。
“前面!好像有個山洞!”獨眼龍同志指向不遠處。
大家合力把顧慎之同志擡進山洞。山洞雖小,但幹燥且能避風。他們生起火堆——盡管濕樹枝燃燒産生了濃煙,讓人咳嗽,但總算有了光亮和溫暖。
趙佳貝怡同志檢查了顧慎之同志的傷勢:腹部傷口裂開約兩寸,腸道隐約可見,幸運的是沒有繼續出血;胸部傷口崩開數針,需要重新縫合;更嚴重的是,他可能有肋骨骨折和内出血的迹象。
“必須立刻處理。”她看着柱子同志,“你負責固定他。山杏同志,負責照明。獨眼龍同志,燒水,越多越好。”
沒有麻藥,沒有手術刀,隻有一把匕首、幾根縫衣針和少量煮過的棉線。趙佳貝怡同志用雪摩擦雙手,拿起燒紅的匕首。
“顧慎之同志,請忍耐。”她低聲說道,然後劃開他腹部的傷口。
清理血腫,重縫傷口,顧慎之同志眉頭緊皺。趙佳貝怡同志處理後疲憊不堪,爲顧慎之注射藥物,心中沉重。
“趙醫生,吃點東西。”山杏同志遞過半塊硬餅——這是最後的食物。
趙佳貝怡同志搖頭拒絕:“給孩子們。”
“你也必須吃,不能倒下。”柱子同志将餅塞進她手裏,“顧隊長還需要你。”
她看着手中的餅,又看了看顧慎之同志,最終小口咬了一口。餅很硬,劃傷了喉嚨,但她強迫自己吞下——她不能倒下,這支隊伍還需要她。
夜深了,山洞裏安靜下來。人們擠在一起取暖,孩子們睡了,大人們睜着眼看着跳動的火苗,眼神疲憊而絕望。
趙佳貝怡嚴格看護着顧慎之,每隔一段時間便檢查其額頭溫度及脈搏狀況。由于藥物的作用,高燒并未出現,但他依舊處于昏迷狀态,呼吸微弱,面色在火光映照下蒼白如紙。
顧慎之,她緊握他冷手低語,堅持住。野狼峪将到,有食宿。你承諾陪我至野人谷,鬼子退,不可食言……
她淚落他手背,昏迷中顧慎之手指微動。
夜深時分,顧慎之突然開始胡言亂語:“炸……炸了……”“走……快走……”“佳貝怡……别回頭……”
趙佳貝怡心中一緊,輕輕拍打他的臉頰:“顧慎之,醒醒,我在這裏。”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迷離,直盯着洞頂,随即劇烈咳嗽,嘴角滲出鮮血。
“水……水……”他沙啞地呻吟。
趙佳貝怡立刻爲他喂水。顧慎之喝了幾口,呼吸逐漸平穩,眼神也恢複了焦點。他注視了她良久,終于認出她:“佳貝怡……你……又救了我……”
“閉嘴,保存體力。”她抹去眼淚,“感覺如何?”
“疼痛……無處不在……”他坦誠回答。
“從那樣陡峭的山坡滾落,怎能不疼?”她檢查着他的傷口,慶幸沒有再次出血,“你的肋骨骨折,可能有内出血,切勿随意移動。”
顧慎之點頭,沒有再說話,隻是凝視着她,火光在他眼中閃爍着微弱而真摯的光芒。
“野狼峪……”他低聲詢問。
“明天一早就能到達。”趙佳貝怡直接說,“你好好休息,天亮出發。”
他閉上眼,手卻緊緊握住她的手,像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天亮時,顧慎之的燒已經退了,雖然虛弱但意識清楚。趙佳貝怡爲他換藥、重新包紮,隊伍繼續前進。
接下來的路程是要翻越對面的山。大家用樹枝和布條做了簡易擔架,柱子和獨眼龍擡着顧慎之,趙佳貝怡緊跟其後。
山路崎岖,擔架難以行走,柱子等人步履艱難,汗水淋漓。盡管如此,沒有一個人抱怨,都咬着牙,一步步地往上走——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