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模糊。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和女人初識的那個雪夜——
.......
六歲的孤兒蜷縮在終焉城的巷角,凍得發青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塊硬如石頭的馍。
他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胃裏像是被火燒一樣疼。
“你餓嗎?”一雙繡着梅花的棉鞋停在他面前。
他擡頭,眼前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寶石般的眸子亮晶晶的。
她蹲下身,把油紙包塞進他懷裏,裏面是三個熱騰騰的肉包子。
“快吃呀!”她眼睛彎成月牙,“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愣住了,喉嚨發緊,不敢伸手,小女孩卻直接抓起一個包子塞進他手裏:“我叫蘇挽晴,你呢?”
他低頭盯着包子,滾燙的香氣鑽進鼻尖,終于忍不住咬了一口。肉汁溢出來,燙得他眼眶發紅。
“李……十三。”他聲音沙啞,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
她笑了,從袖子裏摸出一塊手帕,笨拙地替他擦掉臉上的污漬:“你以後要是餓了,就來我家藥鋪,我爹爹熬的粥可好喝了!”
“你手怎麽這麽涼?”她忽然一愣,随即驚訝地瞪大眼睛,握住他髒兮兮的雙手,“我的手暖和,給你暖暖!”
他愣住,隻覺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他眼眶發熱。
雪還在下,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細碎的星光。
蘇挽晴就這樣把他帶回了家。
蘇家是當地最普通的藥材商,蘇父見女兒牽回個野孩子也不惱,隻吩咐多添副碗筷,安排一間客房。
那晚他縮在客房角落,把偷藏的半塊碎瓷片攥到掌心出血——直到小女孩抱着小被子咚咚咚跑來,非要給他看會發光的螢石。
十歲那年,蘇父發現他竟能徒手捏碎搗藥的鐵杵,老藥師翻出積灰的《基礎拳譜》,歎着氣演示了幾個架勢:“學點功夫防身也好。“
誰也沒想到,他武道天賦驚人,三日便練會全冊,蘇挽晴蹲在藥碾邊偷看,見他打完最後一式,突然舉起小拳頭,笑嘻嘻地比劃:“等我長大了,也要這麽厲害!“
十五歲那年,上元燈會格外熱鬧。
他在武會上輕松赢得了一盞琉璃燈,興沖沖地跑回來找蘇挽晴,人潮洶湧,他怕她走丢,下意識地伸手護住她。
她的發絲掃過他的下巴,帶着淡淡的清香,讓他心跳莫名加快。
“聽說一起放河燈的人,會一輩子在一起。”她低頭擺弄燈穗,聲音越來越小。
“會怎樣?”他故意湊近。
她耳尖通紅,突然把河燈塞進他手裏,轉身就跑。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頭一看,燈面上并排寫着兩個名字——
李十三。
蘇挽晴。
墨迹未幹,顯然是她剛寫的。
燈火映着她的側臉,他忽然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她更好看的人了。
再後來,李十三便成了終焉城的城主。
出征前夜,她坐在燭光下穿針引線,笑着說這次要給他換個更結實的平安符......
離别那日,她站在雪中,發間的白玉梅比朝陽還耀眼......
李十三的雙膝重重砸在地上,曾經踏過無數次的青石地磚瞬間龜裂。
他的雙手懸在半空,顫抖着,竟不敢觸碰眼前這具冰冷的軀體。
“挽晴......不...不....“
李十三的喉嚨裏擠出一聲嗚咽,像是受傷的野獸。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臉前的長發,露出那張熟悉的面容。
她的瞳孔已經渙散,但眼睛還睜着,卻仍能看出最後一刻的決然。
“哈哈哈,這不是我們尊貴的‘人族之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