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港的午夜,是這座城市被遺忘的角落。
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鹹腥味、柴油味和鐵鏽的氣息。巨大的龍門吊像一排排沉默的鋼鐵巨人,在朦胧的月色下投下猙獰的陰影。遠處海面上,貨輪的汽笛聲穿透海霧,顯得空曠而悠遠。這裏是走私者的天堂,也是法律的盲區。
今晚,這裏将成爲審判的刑場。
五輛經過改裝、引擎聲被壓到最低的黑色越野車,如同黑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港口外圍的集裝箱迷宮裏。車門滑開,二十名“幽靈”小隊的隊員魚貫而出,動作迅捷而安靜,每個人的身上都散發着一股久經沙場的凜冽殺氣。
廢棄的鋼鐵廠内,趙曉剛已經化身爲這支複仇之師的“大腦”。他坐在由無數屏幕組成的指揮台前,十指在鍵盤上飛速躍動。
“港口A區的監控系統已經接管,但17号倉庫附近是監控死角。”他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隊員的戰術耳機裏,“我已經升空了‘蜂鳥’微型無人機,采用熱成像模式,可以爲你們提供實時戰場态勢。注意,熱成像顯示,倉庫内有十五人,外圍有四名哨兵,分别位于倉庫頂部和東西兩側的集裝箱上。他們都持有武器。”
“狙擊組就位。”祁同偉的聲音冰冷如鐵。
兩名代号爲“鷹眼”和“幽靈”的狙擊手,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了百米外一座龍門吊的頂部,冰冷的槍口,從高處鎖定了那四個移動的熱源。
“突擊組,分兩隊,由我和李向陽分别帶隊,從南北兩側,進行鉗形攻擊。”祁同偉下達着最後的指令,“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标是活捉高啓強,其次才是清剿。行動代号,‘利劍’。聽我命令,開始行動!”
黑暗中,十幾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借着集裝箱和廢棄設備的掩護,向着燈火通明的17号倉庫,疾速而無聲地包抄過去。
17号倉庫内,氣氛卻顯得有些燥熱。
刺眼的白熾燈下,幾個赤膊上陣、身上滿是紋身的男人,正在費力地撬開幾個巨大的木箱。箱子被打開,裏面露出的,不是什麽普通的走私貨,而是一排排用油布包裹着的、閃爍着冰冷金屬光澤的自動步槍和成箱的手雷。
高啓強,就坐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後。他穿着一身整潔的中山裝,戴着一副金絲眼鏡,手裏盤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小葉紫檀手串。他看起來不像個黑道枭雄,反倒像個精于算計的商人。
但那雙鏡片後偶爾閃過的陰狠目光,卻暴露了他噬人的本性。
“阮先生,這次的貨,我很滿意。”高啓強看着那批軍火,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對面,一個身材瘦小、皮膚黝黑的越南男人,咧開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黃的牙齒。
“強哥喜歡就好。下次,我還能給您搞來更厲害的家夥。”
高啓強笑着點了點頭,正準備讓手下驗貨付款,他放在桌上的那部加密電話,卻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高啓盛的号碼,但發來的,卻不是約定的報平安的暗号,而是一個毫無意義的、亂碼般的表情符号。
高啓強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緻!
這是他和弟弟約定好的最高等級的警報信号——他出事了,而且是在被脅迫的狀态下,發出的最後警告!
“不好!有條子!”
高啓強幾乎是憑借本能,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咆哮。他猛地踹翻身前的桌子,整個人向後翻滾,同時從腰間拔出了一把早已上了膛的勃朗甯手槍!
然而,他的警告,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吼聲響起的同時,倉庫外,傳來了四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情人歎息般的“噗噗”聲。
“鷹眼報告,四名哨兵,已清除。”
“行動!”祁同偉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轟!轟!”
兩聲巨響,17号倉庫南北兩側厚重的鐵皮卷簾門,被定向爆破裝置,炸開了兩個巨大的缺口!
緊接着,數枚閃光震撼彈,帶着刺耳的尖嘯,被扔進了倉庫!
倉庫内的越南人和高啓強的手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片無法直視的強光和震耳欲聾的爆音,震得東倒西歪,暫時失去了所有的感知能力。
“警察!不許動!”
李向陽第一個從北側的缺口沖了進來,他手中的95式自動步槍,如同死神的鐮刀,噴射出憤怒的火舌!
“哒哒哒!”
他沒有絲毫的留情,對着那些還在掙紮着試圖拿起武器的悍匪,進行了最猛烈的火力壓制!
另一邊,祁同偉帶領的隊伍,也從南側突入。他們沒有像李向陽那樣狂野,而是以标準的戰術隊形,交替掩護,精準而高效地清理着每一個反抗的敵人。
槍聲、爆炸聲、慘叫聲、怒吼聲,瞬間将這座寂靜的倉庫,變成了一座血與火交織的人間地獄。
高啓強的手下和那群越南人雖然兇悍,但在“幽靈”小隊這群由精英組成的國家級暴力機器面前,他們的反抗,顯得那麽脆弱和可笑。不到三分鍾,倉庫内還能站着的人,除了高啓強,就隻剩下了突擊隊員。
高啓強躲在一個集裝箱的後面,看着自己的人如同被割草一般倒下,他的心在滴血,眼神中充滿了瘋狂和絕望。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這輩子最可怕的敵人。
他利用槍聲的掩護,悄悄地移動到了倉庫側面一個不起眼的暗門。那是他爲自己留的最後一條生路。
然而,當他剛剛推開暗門,準備逃進港口的黑暗中時,一個冰冷的身影,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判官,早已靜靜地等在了那裏。
是祁同偉。
他身上那身警服,在混亂的火光中,顯得那麽刺眼,又那麽不容侵犯。
“高啓強。”祁同偉緩緩地舉起手中的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的眉心,“你的路,到頭了。”
高啓強看着眼前的祁同偉,看着他那雙燃燒着複仇火焰的眼睛,他突然笑了,笑得無比凄涼,也無比瘋狂。
祁廳長,好大的手筆。”他喘着粗氣說道,“不過,你以爲抓到我,你就赢了嗎?”
他慢慢地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反抗的意思,但眼神中的陰狠,卻絲毫不減。
“我告訴你,你抓了我,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我手裏,有趙立冬書記的‘賬本’。那上面記着什麽,我想,你比我更想知道。”
“你殺了我,它就将永遠石沉大海。你放了我……”
“放了你?”祁同偉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絲殘酷的微笑,“高啓強,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他上前一步,用槍口,重重地點了點高啓強的額頭。
“我今晚來,不是爲了那本破賬本,也不是爲了什麽狗屁的證據。”
“我來,”他的聲音,在喧嚣的槍聲背景下,清晰得令人膽寒,“就是爲了送你這種人渣,下地獄的。”
說完,他眼中殺機爆閃,手指,緩緩地扣向了扳機。
但就在這時,一個沙啞而瘋狂的聲音,突然從倉庫的頂部傳來!
“都不許動!否則我炸飛這裏所有的人!”
祁同偉和高啓強同時猛地擡頭,隻見倉庫頂部的鋼梁上,不知何時,竟然還藏着一個人!正是那個越南走私販的頭目!他身上綁滿了炸藥,手裏高舉着一個引爆器,正滿臉猙獰地看着下面的所有人!
“高老闆!你出賣我!”越南人瘋狂地吼道,“現在,讓你的警察朋友,都把槍放下!給我們準備一艘快艇!不然,我們就一起,在這裏看一場最盛大的煙花!”
局勢,在瞬間,發生了最緻命的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