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内的空氣,仿佛被灌滿了即将引爆的火藥,每一粒塵埃都充滿了緻命的張力。
突擊隊員們迅速尋找掩體,黑洞洞的槍口一緻對準了鋼梁上那個瘋狂的身影,但投鼠忌器,沒有人敢輕舉妄動。那個越南人就像一個掌握了所有人命運的死神,他手裏那個小小的引爆器,成了懸在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高啓強眼中的絕望,瞬間被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所取代。他看着祁同偉,臉上的表情變得玩味而嚣張:“祁廳長,怎麽樣?我剛才的提議,現在還算數嗎?你和我,再加上這位阮先生,我們三個人,坐上快艇,安安穩穩地離開。那本賬本,我可以告訴你藏在哪裏。否則……”
他指了指頭頂的炸藥,“我們大家,就一起,在這裏,聽個響兒。”
他已經看出來了,祁同偉今晚的行動,是非官方的。他賭的就是祁同偉不敢,也不能讓這裏所有的人,都陪他一起死!
祁同偉沒有理會他,他隻是緩緩地擡起頭,仰視着鋼梁上那個情緒激動的越南人,臉上竟然沒有絲毫的慌亂。
“朋友,沒必要這樣。”祁同偉的聲音,出奇地冷靜,像一個談判專家,充滿了安撫人心的力量,“你求财,我們抓人,目标不是你。你現在放了引爆器,我可以保證,隻追究你的走私罪,給你一條生路。”
“放屁!”越南人瘋狂地嘶吼道,汗水順着他黝黑的臉頰流下,“我的人都死光了!我還跟你談生路?我告訴你,十分鍾!十分鍾之内,我看不到快艇,我就按下這個按鈕!你們所有中國人,都得給我陪葬!”
絕境。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曉剛,”祁同偉對着耳麥,用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計算狙擊角度和風速。讓‘鷹眼’鎖定他的眉心。我要知道,一擊斃命的成功率,是多少。”
“報告廳長!”趙曉剛的聲音裏充滿了焦急,“目标位置刁鑽,被鋼梁和管道部分遮擋,‘鷹眼’隻有百分之四十的把握!一旦失手,後果不堪設想!”
百分之四十……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指揮官放棄的概率。這意味着,有超過一半的可能,整個倉庫,連同裏面的所有人,都會被炸成一團飛灰。
祁同偉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不是神,他也在賭。
他看了一眼身旁不遠處的李向陽。李向陽也正看着他,那雙燃燒着火焰的眼睛裏,沒有恐懼,隻有詢問和決絕。
兩人用眼神,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交流。
“朋友,你冷靜一點。”祁同偉再次開口,吸引着越南人的注意力,“快艇我已經讓人去準備了,但是港口很大,調動需要時間。你看這樣好不好,爲了表示我的誠意,我讓他們先把槍都放下。”
說着,他竟然真的對自己身後的隊員,做了一個“放下武器”的手勢。
越南人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瘋狂略微緩和了一些,他以爲自己的威脅奏效了。
但就在他精神最松懈的那一刹那,祁同偉對着耳麥,用氣音,吐出了兩個字。
“動手!”
命令下達的瞬間,李向陽動了!
他沒有開槍,而是如同獵豹般竄出,一把抓起旁邊一個半人高的滅火器,用盡全身的力氣,将它狠狠地砸向了倉庫側面一堆高高碼起的空油桶!
“哐啷——!!!”
一聲震耳欲聾的、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巨響,在倉庫内猛地炸開!
那聲音,比槍聲更刺耳,比爆炸更突然!
鋼梁上的越南人,猝不及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渾身一顫,注意力下意識地就偏向了聲音的來源!
就是現在!
百米之外的龍門吊頂端,“鷹眼”的瞳孔,在瞄準鏡中,收縮到了極緻。他的人和槍,仿佛已經融爲了一體,所有的風速、濕度、距離,都在那一瞬間,化作了肌肉記憶中最精準的判斷。
他的世界裏,隻剩下了那個因分神而暴露出來的,零點幾秒的緻命空隙。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槍響。
一發7.62毫米的狙擊步槍子彈,以超過兩倍音速的速度,劃破了午夜的空氣,精準地、毫無懸念地,從越南人的眉心處,鑽了進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鋼梁上,越南人臉上的瘋狂和錯愕,永遠地凝固了。他手中的引爆器,從無力的指間滑落,掉向下方十幾米高的水泥地面。倉庫内,所有人的心髒,都随着那個小小的黑色物體,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引爆器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後,最終“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屏幕閃爍了幾下,徹底暗了下去。
危機,解除。
“呼……”直到這時,倉庫内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喘息聲。每個人,都像是剛從溺水的邊緣,被拉了回來。
高啓強臉上的狂喜,瞬間變成了死灰。他看着那個從鋼梁上墜落的屍體,知道自己最後一張保命的底牌,已經沒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趁着所有人都在擡頭看着上方、心神未定的瞬間,他猛地轉身,從腳踝處拔出了一把早就藏好的匕首,不顧一切地朝着離他最近的祁同偉的後心,狠狠地刺了過去!
他要同歸于盡!
然而,他快,祁同偉的反應,比他更快!
在匕首即将及體的瞬間,祁同偉甚至沒有回頭,身體如同背後長了眼睛一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身擰轉,精準地避開了緻命一擊。
同時,他握槍的手,手腕翻轉,用那沉重的槍柄,自下而上,狠狠地磕在了高啓強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又是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高啓強的慘叫還沒來得及出口,祁同偉的另一隻手,已經如同鐵爪一般,鎖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個人,重重地按在了冰冷的水泥牆壁上!
“砰!”
劇烈的撞擊,讓高啓強眼前一黑,口中噴出一口血沫。
祁同偉的臉,貼近了他的耳邊。他的聲音,不再有任何僞裝,隻剩下最純粹、最原始的冰冷和殺意,如同魔鬼的低語。
“遊戲,結束了。”
“現在,輪到我了。”
“告訴我,趙立冬那本‘死亡筆記’,究竟藏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