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泥牆壁,撞得高啓強頭暈眼花,耳中嗡嗡作響。鎖喉的窒息感和手腕斷裂的劇痛,如同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着他最後的意志。
他看着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因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英俊面孔,第一次,從心底裏感到了一種名爲“絕望”的情緒。
眼前這個人,不是警察,不是官員,他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複仇者。他不會跟你講證據,不會跟你講程序,他隻會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将你徹底撕碎。
“我……我說……”高啓強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每一口呼吸都帶着濃重的血腥味,“賬本……不在我這裏……在……在趙立冬的……一個秘密據點。”
“地點。”祁同偉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波瀾,掐着他脖子的手,卻又收緊了幾分。
“在……在城郊的……靜心茶樓……”高啓強感覺自己的眼球都開始外凸,他用盡全身力氣說道,“茶樓地下……有個密室……隻有……隻有趙立冬和他最信任的……幾個人知道……賬本……就在裏面的……一個保險櫃裏……”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祁同偉像扔垃圾一樣,将高啓強甩在了地上。李向陽立刻上前,用特制的紮帶,将已經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高啓強和倉庫裏其餘的活口,全部牢牢地捆了起來。
“廳長,這些人怎麽處理?”李向陽問道。祁同偉看着地上這些哀嚎的、恐懼的、曾經不可一世的黑道分子,眼神冰冷。
“報警。”他吐出了兩個字。
李向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祁同偉的意思。他們不能暴露,但這些人和這批軍火,必須交由官方處理,才能将案件徹底釘死,也算是給犧牲的同志一個交代。
他走到一個角落,用一部經過處理的電話,撥通了京海市的110報警中心。
“喂,我要報警。京海港17号倉庫,有大批持槍匪徒火并,還有軍火走私,你們快派人來!”
說完,他便幹脆地挂斷了電話。
“所有人,撤離!”祁同偉下達了最後的命令,“趙曉剛,抹掉我們來過的所有痕迹。十分鍾後,我要這裏,就像從未發生過任何事一樣。”
當京海市公安局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港口夜空的時候,“幽靈”小隊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了一個堆滿屍體、軍火和被捆綁的活口的、爛攤子般的倉庫。
這注定将成爲京海市曆史上,最驚天、也最離奇的一樁懸案。
而在通往城郊的公路上,幾輛黑色的越野車,正如同暗夜裏的閃電,朝着下一個目标——靜心茶樓,疾馳而去。
“靜心茶樓,表面上是一家高檔的私人會所,實際是趙立冬用來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圈養情婦、以及存放機密物品的核心據點。”車内,趙曉剛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他已經成功入侵了茶樓的安保系統,“茶樓的安保非常嚴密,除了常規的監控和紅外報警器,地下密室的入口,還需要指紋和虹膜雙重驗證。隻有趙立冬本人,才能打開。”
“那我們怎麽進去?”李向陽皺起了眉頭。
“強行破開需要時間,而且會觸發最高級别的警報,直接通到趙立冬的手機上。”趙曉剛說道,“不過,我已經找到了系統的後門。高啓強作爲‘清道夫’,偶爾也需要進入密室處理一些‘垃圾’,趙立冬給了他一個一次性的緊急授權碼。這個授權碼,就在高啓盛的電腦裏。”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自信:“給我五分鍾,我就能破解它。到時候,我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拿走東西,再悄無聲息地離開。”
祁同偉聽着彙報,沒有說話。他靠在座椅上,閉着眼睛,手指輕輕地敲擊着膝蓋。他在腦海中,反複推演着整個行動的每一個細節,确保萬無一失。
那本“死亡筆記”,是扳倒趙立冬和他背後那張巨網的唯一希望,也是他們這支幽靈小隊,爲犧牲的戰友們讨回公道的終極武器。
絕對,不容有失。
靜心茶樓,坐落在京海市西郊的一片竹林深處,環境清幽,古色古香,與世隔絕。
此刻,茶樓早已打烊,隻有幾個值夜的保安,在監控室裏昏昏欲睡地打着瞌睡。他們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眼前的監控畫面,早已經被趙曉剛用一段循環錄像所取代。
十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茶樓的後院。
“授權碼破解成功,密室入口位于後院假山後面的那口枯井裏。我已經關閉了入口處的報警系統,你們有三分鍾的時間。”趙曉剛的聲音傳來。
李向陽帶隊,迅速找到了那口枯井。在一塊不起眼的青磚上,找到了一個極其隐蔽的指紋識别器。一名隊員将一個從高啓盛那裏複制來的指紋膜貼了上去,随着一聲微弱的“滴”聲,枯井的井壁上,無聲地滑開了一道通往地下的合金門。
黑暗的階梯,深不見底,仿佛通往地獄。
祁同偉第一個走了下去。
地下密室的空間不大,但裝修得卻極爲奢華。牆壁上挂着價值不菲的名家字畫,博古架上擺滿了珍稀的古董。很難想象,在這樣一處風雅之地,卻隐藏着足以讓整個漢東天翻地覆的罪惡。
在密室的正中央,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巨大的黑色保險櫃,靜靜地矗立在那裏。
“就是它了。”
祁同偉的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他沒有時間去研究密碼。代号爲“鐵鉗”的開鎖專家立刻上前,他從工具箱裏拿出一個小型的高頻切割機和一個液壓擴張器。
刺耳的切割聲在密閉的空間裏響起,火星四濺。不到兩分鍾,堅固的保險櫃門,便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當櫃門被拉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沒有成堆的現金,沒有耀眼的金條,隻有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厚度超過二十厘米的硬殼筆記本,靜靜地躺在最上層。
祁同偉伸出手,用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莊嚴的姿态,将那本筆記,捧了出來。
他緩緩地解開包裹的繩子,掀開了那層油膩的、仿佛浸透了罪惡的油紙。
深藍色的硬殼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
祁同偉的手,微微顫抖着,翻開了筆記本的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不是什麽流水賬,而是一張結構複雜、牽連甚廣的人物關系圖。
最頂端,那個用最粗的紅筆寫下的名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那個名字,不是趙立冬。
而是——
漢東省委書記,趙立春!
而從“趙立春”這個名字開始,無數條或粗或細的黑線,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向下延伸,連接着一個個他們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高育良、祁同偉的老領導、省裏各個廳局的一把手、趙立春的小兒子趙瑞龍……甚至,還有幾條線,一直延伸到了紙張的邊緣,指向了那片更廣闊、也更深不可測的……京城的天空。
原來……”祁同偉看着那張圖,看着上面那些曾經讓他敬畏、讓他攀附、讓他絕望的名字,他突然笑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自嘲。
“原來我們鬥了這麽久,流了這麽多的血,到頭來,都隻是在跟這棵參天大樹的……幾條枝葉在玩命啊。”
他緩緩地合上筆記本,但那張印在他腦海裏的、恐怖的權力網絡圖,卻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他擡起頭,透過這間深埋于地下的密室,仿佛看到了那張正籠罩在整個漢東,乃至整個國家上空的、無邊無際的黑色巨網。
他深吸一口氣,對着耳麥,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而堅定的聲音,說出了那句足以改變所有人命運的話。
“曉剛,幫我接一個電話。”
“我要親自跟丁偉老前輩,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