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梧寨時天色已晚，可議事廳裏燭火依舊亮着。

梁濤、胡德銘、孟旭三人圍坐在桌旁，他們心裏雖信程缃葉的本事，可遲遲不見人回，還是忍不住揪着心。

忽然外頭傳來一聲歡喜的喊：“阿缃姑娘回來了！”

梁濤第一個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程缃葉大步從寨外走進來，胡德銘和孟旭也連忙跟着站起，急着問她情況如何、順不順利。

程缃葉一路趕路，早已口幹舌燥，先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仰頭喝下潤了喉嚨，才淡淡開口。

“挺順利的，我已經初步獲得了葛方海的信任，隻不過黑風寨的事情，我還得找時機再說，暫且急不得。”

話落，她從袖中取出那根金條，“啪”一聲輕響，穩穩拍在桌案上。

三人目光“唰”地一齊聚過去，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胡德銘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天才擠出聲音：“這、這是……”

“金條。”程缃葉語氣平靜，“是葛方海給我的診金。”

孟旭咽了口唾沫，伸手想摸又不敢摸：“下山這麽一會兒，就、就掙了一根金條？”

程缃葉點頭。

“我的天……這麽粗的一根金條！這得打多少頭野豬啊。”孟旭再度發出感歎。

程缃葉伸手，将金條往胡德銘面前推了推：“胡叔，這個你收着，明天開始，寨子裏該添置的添置，該更換的更換。”

“阿缃，這金條你要交給寨子裏？不自己留着？”胡德銘顯然有些意外。

程缃葉坦然一笑。

“嗯，我眼下用不着這麽多錢，有這筆錢，當然先把寨子的境況改善好。該采買的就采買，該安排的安排，不用省。”

梁濤在旁邊站着，想說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

“阿缃，”梁濤終于憋出一句，“你這……你這讓大家怎麽謝你？”

程缃葉擺擺手：“謝什麽，寨子裏的事不就是大家的事？”

說罷，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從鎮上走回山寨，山路崎岖，雖說習慣了，但還是有些乏。

“我先回去了，過兩日還得去鎮上，替葛方海針灸。”

梁濤點點頭，囑咐道：“那你在鎮上小心些，有什麽事就讓人捎信回來，寨子裏随時能派人去。”

程缃葉道了聲“好”，便邁步離開了。

梁濤看着她遠去的背影看了許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胡德銘和孟旭也都若有所思。

燭火還在燃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

三日之期已到。

程缃葉站在鎮西幫總堂門口，擡眼看着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今日天氣晴好，陽光照在門上的銅釘上，泛着明晃晃的光。

門口的兩名守衛還是三日前那兩人，此刻站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但程缃葉剛走近三步，兩人的目光就齊刷刷轉了過來。

不是三日前那種肆意的打量，而是帶着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

“程大夫來了！幫主吩咐過，您來了直接進去！”

程缃葉微微颔首，跨過門檻。

穿過院子時，幾個正在院中走動的幫衆見了她，都自覺地讓到一邊。

剛到議事廳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就迎了出來。

孔奉滿臉堆笑，三步并作兩步走到跟前，拱手道：“程大夫！可把您盼來了！幫主一早就在問了，就怕您今日有事耽擱。”

程缃葉擺擺手：“答應了的事，不會耽擱。”

孔奉連連稱是，親自在前引路，穿過議事廳，往後院正房走去。

一邊走一邊絮叨：“程大夫，您不知道，您上回給幫主治了之後，幫主這三天可舒坦多了。頭沒再疼過，晚上也能睡踏實了，今早還多吃了半碗飯……”

程缃葉聽着，不時點頭，卻沒有多說什麽。

到了正房門口，孔奉停下腳步，輕輕叩門：“幫主，程大夫來了。”

裏頭立刻傳來葛方海的聲音，比三日前洪亮了不少：“快請！”

門推開，程缃葉走了進去。

葛方海今日沒有盤腿坐着，而是坐在榻沿，雙腳落地，一副随時準備起身相迎的架勢。

見程缃葉進來，他竟真的站了起來，那股精氣神比三日前足了不止一籌。

“程大夫，你來了。”他拱了拱手，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期待。

程缃葉走到葛方海面前，先沒有急着取針，而是示意葛方海先坐下，讓她查探一番。

葛方海再次坐下，程缃葉讓他微微低頭，雙手按上他的後頸，一寸一寸往下按。

“幫主這三天，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她問。

葛方海想了想：“沒有，就是後背有點緊，早上起來的時候，脖子有點僵，活動活動就好了。”

程缃葉點點頭：“這是正常的，骨頭剛正回去，周圍的筋肉還不适應，需要慢慢調理。”

她頓了頓，又道：“今日的針灸，主要是疏通經絡，讓氣血運行得更順暢，幫主躺下吧，趴在榻上。”

葛方海依言趴下，雙手自然垂在兩側，臉側向一邊。

程缃葉從袖中取出一個針包，展開。

針包不大，疊得方方正正，展開卻有一尺來長，裏頭整整齊齊插着十幾根銀針，長短粗細各不相同。

針身泛着柔和的銀光，在日光下微微閃爍。

她取出第一根針，是最長的那根，針身極細，針尖在光線下幾乎看不見。

“幫主，我先從風池穴開始。”她一邊說，一邊用拇指在葛方海後腦勺下方按了按，找到枕骨下緣的凹陷處，“這裏如果酸脹，是正常的。”

葛方海“嗯”了一聲。

程缃葉用左手拇指按住穴位，右手拈針，針尖輕輕抵在皮膚上。

她沒有立刻刺入，而是先輕輕撚轉了幾下，讓針尖适應皮膚的紋理，然後手腕微微一沉，針便刺了進去。

刺入約莫一寸深，她停下，開始撚轉，拇指和食指捏着針柄，一左一右，緩緩地、有節奏地撚動。

每撚幾下，就輕輕提插一下，讓針尖在穴位深處微微顫動。

“酸嗎？”她問。

“酸。”葛方海的聲音有些悶，“還有點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