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這個慢慢走出來的人,容墨的腳步驟然停住,不敢再上前半步,面色冷寂朝那男人看去。
這個男人,正是許久未見的慕少卿。
他看起來十分的潦倒和頹敗,一張臉消瘦的隻剩顴骨,可那亂糟糟頭發下的一雙滿是血絲眼睛卻格外的有神,眼神發直,定定的朝容墨看來。
看見容墨出現的時候,他眼中的嗜血和興、奮前所未有。
“我到是誰,原來是你!”容墨淡定的勾了淡橘色的唇,眉間妖冶,似笑非笑的朝慕少卿看去。
他本就生的絕美、容色無雙,那樣的相貌并不輸于這世間任何一個男子或女子。
即便是容色傾城,卻并不顯得女氣,相反,他這樣勾唇淡笑的時候,周身卻散發着淩厲的氣息,那樣的強大的氣場,那樣颠倒容華的笑,讓對面的慕少卿一時都怔了一怔。
容墨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時候,眼中并沒有一絲的慌亂和懼怕。
看起來從容又淡定,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裏。
望着容墨的臉,慕少卿怔然的同時,心中亦是生出了自慚形穢的感覺。
他到底是比不上容墨的……
不論容貌家世,單單這份氣質與從容,他便沒有……
這樣自慚形穢的感覺,讓慕少卿有些惱羞成怒。
憑什麽,憑什麽他這樣的從容,憑什麽他這樣的淡然……
現在占據上風的可是他……
想到這裏,慕少卿啞着嗓音陰笑了一下,又朝前走了一步,刀尖也緊緊的貼着心顔的後背,他冷道:“就是我,怎麽樣,沒想到吧!”
看着那尖銳刀尖抵着心顔的身子,容墨的面上依舊平靜,可心卻陡然的提了起來。
其實在看到慕少卿的那一瞬,容墨就逼迫自己鎮定下來,連同對心顔的心疼和焦急都盡數的收斂好,不想讓慕少卿察覺到一絲一毫。
容墨知道,這慕少卿必是恨極了他,此刻,若是他表現的越是在意心顔,她受到傷害的可能性就越大。
相反,将慕少卿所有的恨意,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她便暫時無虞。
想到這裏,容墨慢慢的放開了垂在身側緊攥的手,慵懶的挑了挑眉,嗤笑的一聲,語氣淡淡的笑道:“确實是沒想到,沒想到你這手下敗将還能回到濱海市!”
說着,容墨妖娆眉眼中,盡是不屑與嘲意。
果然,這句話觸到了慕少卿的痛處,他的臉色立刻猙獰了起來,握着刀上前一步,惡狠狠的盯着容墨,:“你少得意,當初我不過是一時大意,才讓你占得了先機,不要以爲你的手段比我高明多少,若是再來一次,我未必就會輸給你!”
“即便是再給你一百次機會,你仍舊不是我的對手!”容墨睨着他,微揚了下巴,側臉的輪廓弧度完美,那樣高高的在上的姿态,十分倨傲。
看着偏激中的慕少卿将刀子暫時離開了心顔,容墨心中一松。
“你該死!”容墨的态度徹底觸怒了慕少卿,他咬牙切齒的怒吼,不自覺的又上前一步,雙目圓瞠,顯然怒到了極點,恨不得現在就手刃了容墨才好。
說話間,慕少卿離心顔的距離又遠了幾分。
“慕少卿,你自诩聰明,可在我面前,你覺得你的聰明,又能勝的過我幾分呢?”說着,容墨将手抄進了褲兜,動作優雅又帥氣。
繼續說着刺激慕少卿的話。
心中卻暗暗計算着,再有一步……隻要慕少卿再離開心顔一步,以他的身手,就有把握上前制住慕少卿,那時心顔就安全了。
慕少卿握着刀子的手青筋暴起,一雙宛如毒蛇的眼眸,帶着煞氣,一言不發的盯着容墨。
兩人靜靜對峙,容墨的心中也是萬分的焦急,恐生變故。
心裏隻能祈禱着慕少卿最好能握着刀朝自己沖過來。
此時的慕少卿,突然歪了頭,望着容墨的眼眸轉了一下,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麽。
他忽而獰笑了一下,眼中的煞氣收斂了許多,抿着幹裂的唇笑道:“容墨,我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可惜,我不會上當了!”
說着,閃身後退,一下子就退回了心顔身邊,刀尖也再次對準了心顔。
此時容墨再想動作已經爲時已晚了,看着再次将心顔控制住的慕少卿,容墨的臉徹底的沉了下來。
慕少卿得意的望着容墨,挑眉啞聲笑起來:“你想要激怒我,然後趁機救回心顔對不對,我怎麽會讓你得逞呢?心顔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寶貝!”
說着,慕少卿邪氣的勾唇,俯身,扶着心顔的肩膀,眼神望着容墨,示/威似的在心顔的小巧的耳垂上印下了一個吻。
心顔眼神驚懼又厭惡,她盡量的側頭,想要躲開,卻仍舊被慕少卿吻住。
頓時,一種從心裏生出的惡心與屈辱讓她的淚險些又掉了下來。
好在,容墨就在面前,她不敢再哭,生怕他擔心,隻能将這樣惡心與屈辱的感覺硬生生壓了下來。
不過,慕少卿的舉動落在了容墨眼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一雙如同墨玉一樣的眼眸,此時漆黑的如同一個探不到底的深淵,讓人看不清那眸中到底掩藏了多少的情愫。
容墨抿緊了唇,後背繃的緊緊,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不讓自己上前殺了他!
“況且有心顔這個寶貝,我根本不用親自動手,你就會乖乖的就範的,我說的對不對,哈哈哈哈……”看着容墨臉上的心疼,慕少卿心中說不出的暢快。
“慕少卿,今天……你活不了……”容墨微微的眯了眼睛,啓唇輕語。
輕描淡寫間,卻帶着雷霆萬鈞之勢。
慕少卿被容墨眼神和語氣驚到,仿佛對面的那個絕美男人就是掌握自己生死命運的人,不過隻一瞬間,他就将這樣的感覺甩之腦後了!
現在是他占據天時地利,這個男人有什麽資格來威脅自己。
想着,慕少卿哼了一聲,柔聲對身前的心顔說道:“好心顔,哥哥今天就親眼讓你看看,你心愛的這個男人,是怎麽向我臣服的!”
說完,慕少卿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塑料的鋸齒收緊的鎖扣,扔在了容墨的面前,狠聲道:“先把你自己綁起來,綁緊些!”
容墨身形未動,颀長的身子挺的筆直,眼眸微眯,仿若沒有聽見一般,冷眼瞧着慕少卿。
慕少卿見他沒有任何動作,不由得有些心急,忙把匕首架在了心顔柔嫩的脖頸間,陰聲道:“别磨蹭,你不想要心顔活命了嗎?”
那匕首的刀刃緊緊貼着她白皙的頸項,已經有些淡淡的紅痕浮現出來,觸目驚心。
終于,容墨眸中一緊,慢慢的彎下身子,将鎖扣撿了起來。
心顔瞪大了眼睛,拼命的掙紮着身子,眼中哀切的對着容墨搖頭,不要……不要……
口中,卻隻能發出了唔唔模糊不清的聲音。
容墨垂了眼睑,望向了拼命向他示意的心顔,他忽而笑了一下,眼底滿是平靜、凄清,并不爲自己擔憂,相反,那溫暖的笑裏,滿是安撫人心的力量,似乎在告訴心顔,讓她放心。
笑罷,容墨将鎖扣輕輕的套上了自己的雙手,順勢的一緊,修長的兩隻手,立刻被緊緊綁了起來。
這種塑料的鎖扣很是常見,幾乎随處的五金市場都能買到,小指寬,一尺多長,可質地非常的堅韌,輕易的拉扯不斷,而背面布滿了凹槽,如同腰帶之上的凹槽一般,環形扣起來的時候隻能越收越緊。
慕少卿起初還有些緊張,現在看到容墨如此的聽話,他眼中難掩的得意,猖狂的笑了起來:“容墨,沒想到你也有做階下囚的這一天吧!哈哈哈哈……不過,你不要以爲這樣就算了,好戲還在後頭!”
笑着,慕少卿站直了身子,再次從腰後摸出了一把相同的匕首,再次朝容墨扔了過去。
“哐當……”精鋼的匕首落地發出了清脆的響聲,落在了容墨的腳邊。
“下面,我們來玩一個有趣的遊戲。”慕少卿笑着,眼中閃着嗜血的光芒,他将架在心顔脖頸上的匕首慢慢的下移。
歪着頭心顔的在身上打量,似乎是在尋找什麽地方,終于,那匕首落在了心顔的胸腹部位,刀尖對準。
然後,慕少卿擡頭,興、奮的喊道:“容墨,撿起地上的匕首,然後對着自己身體與心顔相同的部位刺下去!”
“若是你不做,這把匕首就要刺進心顔的身體!”說着,慕少卿将抵着心顔胸腹的匕首朝前送了送。
“保她還是保自己,你自己選!哈哈哈哈…怎麽樣,這個遊戲好玩吧!”
“你不是喜歡心顔嗎?不是喜歡的連命都可以不顧嗎?那我就要看看,你是如何連命都不顧的!”說道最後,慕少卿止住笑,眼神惡毒到了極點。
容墨不理慕少卿,眼神仍舊是溫溫柔柔的放在心顔身上,薄色的唇角似乎含着清淺笑意,他眼中的深情與平靜,看起來如此的安然。
心顔一直仰着頭,含淚的眼眸望進了容墨的眸底,她讀得懂他眼中意思,更加知道那樣的安然代表的什麽。
就是因爲知道,才會如此的害怕。
可是,她卻沒有辦法阻止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動,一切都隻能眼睜睜的看着。
心顔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的深切的無力與絕望,也從來沒有如此的恨過自己。
恨自己隻能做他的累贅,他的包袱。
心顔胸口氣血翻騰,似乎氣息都不能流轉了,渾身的力氣都在看到容墨眼神的那一瞬盡數被抽了個幹淨。
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之間有着那麽多的愛yu纏/綿,此刻,隻不過一眼,便已經知道對方想要做什麽。
望着心顔眼中的絕望,容墨如畫的眉間,柔情更重。
看着兩人視線相交,慕少卿心中妒火頓起,他大喊了一聲,“快點選……”說着,手中的匕首又朝心顔的身子送了幾分,刀尖已經快要劃破了她單薄的衣衫了。
話音剛落,容墨面色不變,彎身,撿起了地上的匕首,雙手反向握住,對着自己的身體動作毫不遲疑的刺了下去。
!!
豔紅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染紅了他雪色的襯衫,順着修長的手指和匕首流下來,熱滾滾的鮮血一滴滴的落在灰色的地面上。
心顔的視線已經朦胧,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看不清楚,隻剩下了滿目的紅。
那樣的豔紅,讓心顔的頭驟然的疼了起來,像是要爆炸一樣,恨不得現在就紮破自己的腦袋。
她咬破了舌尖,都不覺得痛。
……
刀口劇烈的疼痛讓容墨的臉一下子白了下來,雙眉緊蹙,唇間也溢出一聲低哼。
不過隻是一瞬,他便慢慢的複又站直了自己身子,無視着身上的疼痛和傷口。
那樣殷殷不斷湧出的鮮血,刺激了慕少卿的神經,他眼底嗜血的光芒亦發強烈,也讓他更加的興、奮。
“哈哈……哈哈……好,再來一刀,再來一刀!”近乎瘋癫的慕少卿擡手揮舞着手中的匕首,如同吸了毒一般神智失常的瘋子,嘶聲的大喊着。
說着,刀尖再次對準心顔的小腹,暴躁的喊着,“快點,再來一刀給我看看!”
他這樣的神智失常,很容易傷到心顔,容墨抿了蒼白的唇,雙手将握着刀柄,将匕首一下子抽出來,大量的鮮血都頓時湧了出來。
他反手,再一次的刺進自己的小腹之中。
又是一刀……
此時容墨的衣衫上,已經被鮮血浸透了,驟然大量的失血,讓容墨有一種暈眩感,妖娆的臉蒼白如紙,也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灰敗。
這一次,他再也直不起身子,微微的垂下了頭,修長的腿曲起,慢慢的單膝跪地,劇烈的低喘着。
颀長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捂着自己的傷處,終于倒在了地上,似乎昏過去了。
看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容墨,慕少卿瞪大了眼睛,眼中有些遲疑,暴躁的喊道:“容墨,别裝死,給我起來,我還沒有玩夠!”
對面地上的人沒有絲毫的反應,隻有殷殷的鮮血不停的流出,浸濕了一大片的地面。
慕少卿紅着眼睛,又狂躁的喊了幾聲,仍舊是沒有得到回應。
他手中握着匕首,離開了心顔,猶豫了一下,生怕容墨是裝的,謹慎的走了過去。
“你給我滾起來!”走過去的慕少卿不敢靠近,隻是防備的遠遠踢了一腳容墨,這一腳踢的十分用力。
他也是有身手的人,知道自己那一腳有多麽用力,足以踢斷一個普通人的肋骨。
然而,地上的容墨颀長俊挺的身子仍舊沒有任何反應,雙目緊閉,絕美的臉上灰敗的顔色亦發明顯。
這麽疼他都沒有反應,看來是真的昏過去了,慕少卿心中暗想,不由得更加得意起來,又踢了幾腳,确定容墨是真的昏過去了才放心。
慕少卿轉身,大步的走回了心顔的身邊,伸手撕開了封在心顔嘴上的膠帶,激動的喊道:“心顔,你看,哥哥做到了,哈哈。哈哈!”
心顔的頭疼的根本看不清容墨的樣子,耳中嗡鳴的都是慕少卿的大笑聲。
她眼中模糊的隻能看着他的身子倒了下去。
一瞬間,痛徹心肺的疼在全身蔓延開來,巨大的刺激讓她五髒郁結,氣血翻湧的難以平複,胸口悶到了極點。
一口心血沒有忍住,瞬間湧的上來,唇齒間盡是滿滿的甜腥味。
“嗚嗚…容墨……不要……”心顔哀憾,聲音破碎的終于喊出了聲。
……
“哈哈,容墨,到底是還是要死在我手裏,哈哈,哈哈,我現在就殺了你!”慕少卿心中沒有了防備,瘋笑着大步的走回了容墨身邊,半蹲了下來,一手按住了容墨的身子,一手握着的匕首高高的舉起,對準了容墨的心髒處狠狠的刺了下去……
慕少卿眼中的勝利,開心,得意,在那一瞬間,像是絢爛的煙花一樣綻開。
而後……瞬間消散……無聲無息。
“咔吧……”一聲低響,慕少卿眼前一晃,隻覺得脖子上突然一麻,渾身便再也使不上一點的力氣了。
他沒有看清容墨身子是怎麽躲開匕首,從自己身下翻到自己身後的。
他也不明白明明已經昏過去的容墨怎麽會突然醒來。
他唯一能感覺到,就是容墨翻到了自己身後,用被綁住的雙手扣住了自己的頭,狠狠的一轉。
他唯一能聽見的,就是自己的頸骨的被折斷的聲音。
慕少卿到死也沒有明白,明明已經勝利了的他,怎麽就一下子再次輸的一敗塗地。
可是,沒有人能回答他了。
他瞪大了茫然的眼睛,眼中帶着疑惑,空茫和不甘,甚至還沒有發出一聲慘叫,身子就已經像是棉絮般軟軟的倒在了剛才容墨躺的地方。
至死……
慕少卿都沒有閉上自己的眼睛……
“唔……咳咳……”用盡力氣做出了這最後一擊的容墨,劇烈的喘息着,身子再次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