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也因爲剛才劇烈的動作加速了流血,柔軟的唇,顔色已經有些吓人的發青。
他剛才佯裝昏過去,盡量的忍住了慕少卿踢打自己的疼痛,也隻是爲了吸引慕少卿近身,給他緻命的一擊。
容墨知道,以他現在體力,隻有這樣的辦法,才能讓慕少卿放松警惕,隻有這樣的辦法,才能解了眼前的困境。
所以,他剛才那麽的配合聽從慕少卿,也是爲了麻痹他。
他拼上了性命的這一賭,好在……是賭赢了,好在,心顔仍舊安然無恙。
再也沒有去看地上慕少卿的屍體一眼,容墨雙手撿起了地上的匕首,割斷了困住自己雙手的塑料鎖扣,扶着地面慢慢的站起來,一手捂着傷口,忍着腹部撕裂的疼痛,腳步踉跄的朝心顔走了過去。
大量的失血,讓容墨的力氣也跟着流失,剛才那用盡全力的險博,已經快讓他的身體到達極限。
離心顔這短短的幾步,他彎着身子,走的很慢,幾乎每一步,腳下都會有一個血腳印。
走過的地方,一路蜿蜒,盡是滴落的鮮血。
心顔在慕少卿握着刀尖刺傷容墨心口的時候,已經萬念俱灰,沉沉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心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和決然。
若是容墨死了……她絕對不會獨活的……
“心顔……”輕聲的低喚,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那樣的不真實。
是容墨在喚她……
心顔驟然的睜開了眼睛,在看到那個躬着身子朝自己慢慢走來的人時,臉上,瞬間就盛滿了淚。
“容墨……容墨……”心顔狂喜的掙紮的身子,哽咽的喊着他的名字。
此時此刻,看到安然的他,那種的狂喜與激動,讓心顔根本說不出任何别的話。
容墨眨了眨眼睛,青白的唇綻開溫柔的笑,一步一步走着。
他多想走的快一些,最好朝她奔過去,将她摟在懷中。
可是,雙腿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每走一步,似乎就沉一步。
“容墨,對不起,對不起……”心顔當然也看到了容墨身後一路的鮮血,她嗚咽着,隻能重複這一句話。
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容墨眼中溫柔,沒有答話。
笨蛋,是我對不起你。
沒有保護好你,是我的錯……讓你陷入這樣的境地,也是我的錯。
終于走到了她身邊,容墨抿了唇,用手中的匕首,割斷了捆住她手腳的繩子。
而後,再也沒有力氣,身子沉沉的摔了下去……
“容墨……”得到自由的心顔顧不得發麻的手腳,幾乎也是同一刻抱住了他清瘦的身子。
隻是他修長的身子實在太沉了,心顔支撐不住,兩個人同時摔在了地上。
“容墨,别吓我……”心顔哭着忙坐起身子,将他上半身摟在懷裏。
想要緩解他的疼痛,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做。
隻能雙手朝顫抖的去壓住他流血的傷口,企圖讓血流的慢一些。
他腹部的傷口十分猙獰,鮮血不停從心顔的指尖流出,染紅了她的衣衫。
“我沒事……”靠在她柔軟的懷裏,容墨啞着聲音安慰了她一聲,氣息微弱。
她的眼淚簌簌的掉落,眼中的害怕和驚慌,看的容墨心疼。
他輕輕的擡起了手,心疼的去撫摸她紅腫的雙頰,流淚的眼睛,可擡到半空的手歎息的又落了下來。
手上都是血,他舍不得将她的臉頰弄髒。
“容墨,我們去醫院,你會沒事的…”驚慌之後的心顔,她知道現在當務之急是将容墨送進醫院,及時的治療,他一定會沒事的。
邊說着,心顔邊想找手機打電話叫救護車,在身上混亂的摸了一通,沒有找到。
四下查看才發現遠處的手機碎片,才想起來,她的手機,早已經被慕少卿打完電話之後給踩碎了。
“容墨,你的電話呢?電話呢?”心顔咬緊了唇,又在容墨的身上翻找了一遍,沒有發現手機。
沒有……沒有手機……
心一下沉了下來,沒有手機……就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這裏。
她不敢再想下去……
“容墨,沒事的,沒有手機,我帶你去醫院!我自己帶你去醫院……”心顔忍着淚,安慰着容墨,其實是安慰着自己。
手忙腳亂的爬起身,雙手托住了容墨的身子,将他朝樓梯口拖去。
可是,他的身子太沉了。
她的唇都咬破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不過拖着他走了幾步遠。
更重要是,心顔發現,這樣的劇烈的動作,讓容墨的血流的更快了。
“容墨,我帶你去醫院,我要帶你去醫院!”心顔哭着,重複着這樣的話。
其實,心中已然明白,以她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帶着容墨出去,況且這裏人迹稀少,不會有人發現他們的。
“心顔,放我下來吧……沒用的!”容墨斷斷續續的出聲阻止她,
“不要,我要帶你出去!”心顔哽咽,咬牙用力拖着他的身子,可是,剛走了一步,她腳步一滑,身子重重的撲到在了地上。
顧不得自己,心顔忙爬了起來,再度将容墨抱在了懷裏。
終于,瀕臨崩潰的心顔失聲的憾哭起來。
“我怎麽這樣沒用……容墨,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該怎麽辦,容墨,我該怎麽才能救你…嗚嗚…”
老天,誰能來幫幫他們,誰能來幫她救救容墨……
“心顔,别哭……”她懷中的他,目光柔的像是要滲出水來,仿佛要将她融進心裏。
微涼的手指輕輕的握住了心顔壓着自己傷口的手,輕輕的摩挲,眷戀不舍。
“别哭了,哭的我的心疼……”他勾起了唇角,寵溺的柔聲低語,一如從前。
此時此刻,容墨才後悔,他從前浪費了多少的光陰沒有來喜歡她,寵愛她。
尤其是她離開那一年,他心中居然還恨她……
這樣的心顔,愛都來不及,哪裏還有時間去恨。
隻是,不知道以後他還有沒有這樣的時光,這樣來疼她,愛她。
想到這裏,容墨唇角的笑澀的發苦,深色的眸裏有着無邊的蒼茫和寂寥……
心中卻有着些許的釋然。
她還有孟九,還有和孟九的孩子……
即便是沒有了自己,她也會過的很好的。
“容墨,你怎麽這麽傻,爲了我,不值得……你又不欠我的。”心顔垂了眼睛,哽咽的反手握住他的手。“真的不值得……”
她有什麽好,從前驕縱又蠻橫,在他身邊的時候,天真任性的隻知道一味的索取,一味的要他付出,從未替他考慮分毫,從未在乎過他的感受。
她曾經做過那麽多傷害他的事情,誤解他的事情,他怎麽還如此的傻。
若不是遇見了她,他還會是那個有着容極天下的臉,神色清冷淡漠,面容沉寂的墨少爺。
若不是遇見了她,容墨的這一生,本該是安逸又從容。
不會有這麽多的苦難,不會有這麽多的痛苦和爲難。
都是因爲她……
心顔将容墨的冰涼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失聲的哭着,決堤的淚水似乎流之不盡。
“是不值得……”容墨的聲音已經微弱,他還是彎起了妖娆的眉眼,似乎調笑一般的低聲自語。
“我是不欠你的,可是,你欠我的不是嗎心顔?我這不是來找你讨債了嗎?”薄唇有些發顫,他靠着她的柔軟的胸口,随意的笑了起來。
失血過多,讓容墨身體的溫度下降,渾身都冰涼了起來。
他的身子,似乎冷的輕輕打了一個寒顫。
“容墨……”感受到他的細微變化,心顔慌然了喚了一聲,細細的胳膊使勁的圈攬的着他,想要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容墨,别吓我,别吓我……容墨……~”心顔驚叫起來,低頭的時候,才發現他的眼神已經變的有些空蒙蒙的了,神思恍惚,不知道看向了哪裏。
“不要……容墨,不要……求求你……”
她害怕的聲音都變了強調,摟着他的身子,不住的喊着,哭的像個丢失最心愛玩具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顔喊的太過悲傷和哀絕,容墨本已經黯淡的眸子又浮現了一絲的光亮。
“心顔,别哭……”他費力的擡起了一隻手,朝自己的脖頸間撫去。
用盡力氣,将自己脖頸間一條細細的鏈子扯斷拿了下來,然後緩緩的在心顔的面前攤開了自己沾滿了鮮血的手心。
心顔淚眼迷蒙的看去,才看到他手心裏的鏈子上,穿着一枚精緻的戒指。
别緻又新穎的設計,指環小巧而美麗,弧線相當的優美,一看就是爲她的手指而設計的。
細碎鑽石擁簇的,是一顆克拉足夠大的極品鑽石。
隻是此刻沾滿了鮮血,看起來格外的凄美。
“嗚……”心顔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别過頭,不忍再看。
容墨托着自己的手,視線落在這枚戒指上,眼神柔的像是一池的春水。
這枚戒指,是很久之前,心顔去意大利時候,容墨設計構思,然後讓巴黎的珠寶大師做的。
他要她成爲自己的妻。
隻是,之後發生的事情,恩恩怨怨,曲曲折折,令這枚戒指沒有來得及送出去。
這麽長的時間,他一直将戒指放在視線可及的地方。
“心顔,我…這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有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若…若是時光可以倒流,我一定會再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向你求婚,到時候,你一定答應我好不好……”
“不要……不要…嗚嗚…”心顔痛苦的搖着頭,她不要時光倒流,她不要來生,她想要的是現在……
看到她的拒絕,容墨并沒有太多的詫異,仿佛意料之中,他又笑了笑,輕輕的将戒指放在了心顔手心。
“那,替我保管好不好……”他喘了口氣,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如畫眉眼間的景緻,似乎在漸漸消弭,心顔在容墨的暗沉的眸中仿佛看到百花的凋零與枯萎。
她收緊了手,将戒指緊緊攥在了手心,崩潰的喊道:“容墨,不要離開我,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你還沒有看到過我們的孩子,他還那樣的小,童心不能沒有爸爸,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和童心兩個人……”
“嗚嗚…不要……”
聽着心顔的哭喊,容墨眼中慢慢湧出了絲絲的詫異,他身子顫抖的更加厲害
“孩子,那個孩子是我的?我的孩子嗎?”容墨期待又不可置信的呢喃。
他一直以爲那是心顔和孟九的孩子……
“是~是你的孩子,叫童心,我剛到愛爾蘭才知道自己懷了你的孩子……”心顔哽咽了一下,忙用力的點點頭,:“他長的很像你,眉眼很像很像……”
聽到了肯定答案,容墨怔愣了一下,唇角随即高高的揚起,笑的滿足又喜悅,眼中的絢爛的光芒似乎盛到了極點。
“心顔,謝謝你,謝謝你爲了生了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容墨輕輕的擡了眼睛,遙遙的望着遠處。
他口中一直重複着這句話,直到聲音漸漸的低了下去,眼中盛極的光芒也逐漸暗淡了下去。
容墨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大片虛無的光亮,在光亮之中,他似乎看到了心顔正抱着一個可愛嬰孩朝他燦笑。
他努力的眨了眨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卻發現虛無光亮之中的心顔好像變了,變成了一個十幾歲女孩子,她赤着腳站在草坪上,兩隻眼睛哭紅紅的,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攥着,眼底的三分倨傲,三分陰狠,看起來十分的讓人心疼。
看見這個女孩,容墨緩緩的笑了一下,這個就是女孩樣子就是許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的心顔。
正想着,那個女孩抿了抿柔嫩的唇,朝容墨伸出了手。
他的心顔,是想和他從頭來過嗎?
容墨安心的舒了一口氣,揚起了溫暖的笑,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大步的向光芒中心的女孩走去。
心顔一直低頭看着容墨,她不知道容墨望向遠處的眼中看到了什麽,也不知道容墨微微擡起的手伸向了什麽地方。
她擡手拭去了眼角的淚,然後,就看到容墨妖娆靡麗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伸出的手重重的垂了下去……
似墨如玉的眼眸慢慢的阖上了。
……
“容墨……”哀到了極點,竟然沒能喊出來,心顔怔怔的摟着他,将臉頰埋進他的肩窩處,顫抖的唇縫中艱難的咬着他的名字,聲音漸漸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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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二這個人,平日裏看起來淡然又斯文,什麽事都不上心的樣子,可是真正辦事的時候卻極爲的謹慎和細心,頭腦也冷靜,思慮周詳。
在容氏的辦公室,崔二看着容墨沒頭沒腦的接了一個電話,就一臉驚色橫沖直撞的出去了,他就知道有什麽重要事情發生了。
而且,這事情一定也沈心顔有關。
容墨出門的時候,并沒有和他解釋,也沒有說去哪裏。
能讓容墨這樣失措的事情,一定不小,他心中也是擔心容墨會出什麽事情,所以留了一個心眼,在容墨出門之後,他也帶着人緊追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路線,不過,好在容墨的車上有定位裝置。
他又命人追蹤了容墨跑車的路線位置,頗是費了一番功夫,不過總歸是查到了容墨的車此刻正停在南城區的一條街道上。
崔二蹙了眉,他也知道南城區是人迹稀少的老城區,容墨匆匆忙忙去那裏做什麽?
心中疑惑,卻也不敢耽擱時間,一路趕了過來。
按照定位的地點,最後在一棟廢棄的五層建築旁看到了容墨的車。
環顧四周,并沒有發現容墨的影子,視線又放在了面前的五層建築上。
“我們上去……”崔二沉着臉對身後的三個手下說完,就率先朝樓梯口走去。
他不明情況,走的也相當謹慎,一至四層,都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就在崔二準備放棄這棟建築的時候,突然聽見了五樓傳來有人低語的聲音,模模糊糊聽不清楚,若不是手下的臉色都變了,他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二爺!”一個手下凝着臉,擋在了崔二的身前,第一個踏上了五樓,然後就驚叫了一聲。
崔二心中一沉,忙推開了身前的手下,一步踏了上去。
空曠的五樓,雜亂一片,大片淩亂的血迹遍布地面,地面上躺着一個衣衫褴褛男人,頭顱呈現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着,崔二隻看了一眼就明白,這個男人被人扭斷了頸骨,已經死掉了。
男人趴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匕首,一雙眼睛瞪的大大的,死不瞑目的樣子,模樣看起來有些熟悉,到是一時想不起是誰。
視線轉移,看到了遠處跌坐在地上的人時,崔二臉色一白,驚駭的喊了一聲:“沈心顔!”
此時,一身髒亂的坐在地上的人不是沈心顔又是誰。
她看起來十分狼狽,頭發散亂,眼睛哭的紅腫,此時,正渾身是血一動不動的抱着什麽人,像是失了魂魄一樣的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