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見，甯采臣的狀況很不好。這不單單可以從他的愁眉苦臉中看出，也可以從他那空蕩蕩的房間中體悟出來。

“這房間是一個通間，原本連我在内住有五人。但自從我名聲傳揚之後，閑言碎語大作，那幾位不忍與我爲伍，就都搬出去了。”他将林默引入二樓的房間，一邊沏茶一邊道：“所以現在這房間隻有我居住。”

林默沒跟他客氣，邊坐邊伸手接過茶水，一飲而盡後就道：“說罷，怎麽回事，我怎麽就害你了。”

“林兄，剛才那是口不擇言，你千萬勿怪。”甯采臣苦笑着坐在林默對面，道：“隻是這一切，還真是由林兄你而起。不，準确的說，是應該由林兄你的法器而起。”

說罷，他伸手從懷中掏出了林默贈給他的靈符冊。

原來和林默在蘭若寺外分别之後，甯采臣他們的運氣似乎也好轉起來，一路暢通無阻，平安舒暢。直到當天晚上抵達金華，别說是小妖，就連強盜馬賊之類的都沒有遇到。

當時甯采臣就松了一口氣，和另外的三個書生一同進入金華城，然後住進了金榜樓。接着又埋頭苦讀了幾天，然後就參加的府試。

“一直到府試結束，事情都還正常，但沒想到，府試第二天，我們去拜訪知府大人時，卻出現了意外。”

說起這事情來，還要提一下起遠在鄂城的張員外。

早年時候，張員外曾和如今的金華知府相識。雖不能算上相交莫逆，卻也能說是知交好友。這些年張員外發展的如此順利，這位金華知府也出了一份力。如今鄂城學子參加府試，其中還有甯采臣這位張梁的同窗好友，張員外就特意交代了一句，讓學子們有時間就前往拜見一番。

這就是人情世故了。别的不說，就算是落榜了，有了這份關系，起碼來年總有個念想！而若是萬一中了，再有什麽安排。看在張員外的面子上。金華知府也必然能夠照應一二。

這是好事，甯采臣當然不會拒絕。不過爲了防止有人說他借關系徇私舞弊探聽考題，他就特意選在了府試之後才前往拜見：這時候府試都進行過了，能否考上基本都有了定論。就算有人注意到他們這攀關系的行爲。也說不出什麽來。

但沒想到。那拜訪還是出了事情。

“一開始時候還好，知府大人并不是什麽冷厲之人，反而好生接待我們。并在言語之中多番提點，告誡我們要認真學習聖賢之書，磨砺自身。”甯采臣苦笑道：“但那位翠姬出來之後，情況就不對了。”

“翠姬？”林默挑眉：“這是誰？”

甯采臣道：“這是知府大人新收下的姬妾。容貌美麗，姿态不凡，十分受知府大人寵愛。”

“哦，我知道了。你接着說，怎麽她出來之後就不對勁了。”

甯采臣歎氣：“林兄，你是否還記得，你将這靈符冊法器交給我的時候，在上面設下一個感知妖氣的符法？”

林默當即點頭。這是他爲周全考慮特意做出的安排。畢竟甯采臣**凡胎，單憑一雙肉眼可看不出妖怪的身份。就算帶着靈符冊，但看不出妖怪的話，被人殺了才反應過來，豈不是冤枉？所以林默就在靈符冊上特意加上了一個感應妖氣的符法。但凡有妖物靠近，這符法就會主動示警，提醒甯采臣小心戒備。

“林兄記得就好。那翠姬十分善琴，每日下午，都會爲知府大人彈奏一兩首曲子。當時正是到了時間，翠姬就直接進來，詢問知府大人，是否要聽琴。此等情況，我們當然不便再留下去，于是就想着主動告辭。”

“知府大人當時就應允了，于是我們也就準備離開。但誰成想，我經過那翠姬身邊時，靈符冊那感應妖氣的法術竟然被激發了！”

“說出來不怕林兄笑話，這些時日，我經曆了太多妖魔鬼怪之事，實在是對這些東西有些過敏。當時靈符冊一有異動，就提心吊膽的下意識将其掏出，還激活了其上的護衛法咒。”

林默沒有笑話他，而是點頭道：“你做的沒錯。”

一介凡人，接連親眼見到花妖、狐妖、女鬼，還差點和樹精姥姥打了個照面，如此緊張也是正常。何況靈符冊既然有了感應，就說明妖氣就在附近，爲自己生命考慮，怎麽做都不能說錯！

但甯采臣的笑容卻接連搖頭：“我現在卻是後悔那時的作爲了！”

“我當時用出了符咒，不僅令那翠姬吓了一跳，甚至還讓知府大人大爲吃驚，連連詢問是怎麽回事。知府大人既然開口，我當然不敢隐瞞，将情況如實相告。知府大人一聽，頓時十分欣喜。”

“原來這些時日，知府大人府衙中已經離奇發生好幾件怪事，那翠姬更是幾次都看見莫名之物在房外徘徊，糾纏于她。府中幾番巡查，都沒找出是怎麽回事來，隻能懷疑是一些不幹淨的東西進到了府裏。”

“知府大人雖然有心請一些高人入府中查看，奈何身份獨特，始終沒有這樣做。畢竟如此行事實在是不利于聲名，于是就按捺不發，外人也不知道。但這時正巧遇到我這身有除妖法器傍身的人，當然十分欣喜，就将此事托付于我，希望我能找出府中那妖物，并将其鏟除！”

“知府大人親自開口了，我一介學子，當然無法拒絕，就隻能硬着頭皮答應下來。于是自那之後，就每天前往知府大人府中了。”

事情說到這裏，基本上已經清楚了。林默唯一不理解的就隻有一點：“甯兄你并非糊塗人，應當知道這種事情的幹系，怎麽就鬧的滿城皆知了呢？”

平心而論，這事情有好有壞。壞處是，萬一那妖物十分厲害，甯采臣這凡人就算有靈符冊在手，搞不好也不僅沒解決問題，反而把自己送進去。至于好處，則是和知府大人徹底的攀上了關系，日後前程也算有了一份保障。

但無論如何，這事情都不是能夠四處宣揚的事情。那知府不就是顧及名聲，才沒有四處宣揚請高人入府查看嗎！

“我也是這樣想的。但奈何，我那幾位同窗可不這樣想。”甯采臣歎息道：“他們覺得這是和知府大人攀上了關系，前途無憂，興奮之下，就将事情宣揚了出去，以至于如今滿城皆知！如今他們無顔再待下去，已經回轉鄂城去了！”

林默頓時無語了：好，那這都是你們自找的！前途無憂？前途無亮才對！别的不說，那知府大人現在搞不好就恨透了你們！害他一世清名毀于一旦！

“那你現在準備怎麽做？”

“還是請林兄出馬，解決此事才行。”甯采臣道：“如今已經鬧成了這樣子，就算直接離開，也不過是徒增笑柄。不如幹脆将事情做到底，好歹也将那潛藏在知府大人府中的妖孽給除去才是！”

林默當即點頭。很顯然，那知府大人一定也是這麽想的。否則不會在風言風語都傳到這種程度的時候，還每天都讓甯采臣過去——橫豎名聲都已經壞了，總要把事情解決了！否則的話，豈不是白白付出了自己的名聲？

“也罷，明天那知府大人要還請你過去，我就随你一齊去看看。”林默幹脆做出拍闆定論：“降妖的道長也好，搬弄術法的妖人也罷，你都和這些不怎麽沾邊呢！”

甯采臣頓時歎氣：“若他人都像林兄這般想就好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