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時後,已經十二點過,還算是正午時分。
梁武帝蕭衍總于從睡夢中醒來,不出到溉所料,梁武帝心中果然記挂着陳慶之,一覺醒來見已過正午,不管三七二十一,即刻召見陳慶之與到溉一起共進午餐。
對于古時代一國之主的創國君主,豬哥心懷崇敬,自覺卑微低下,能夠有幸一見,實屬是三生有幸。
侍從守在宮殿門口,遠遠看到豬哥和到溉二人的身影,待到二人稍稍走近,馬上扯起嗓門呼喊着,提前通知宮殿内的皇上二人已經抵達。
豬哥斜眼偷望到溉,到溉有什麽舉止,自己也依樣畫葫蘆,二人同時在宮殿門口停下腳步,再一次小心整理身上的衣物之後,一起低垂着頭拿出恭敬的态度,擡腳邁過高高的門檻,進門就行禮叩拜大聲高呼道:“臣到溉!”“臣陳慶之!”“參見皇上!”
“嗯!起來吧……”
一個頗具磁性的渾厚男中音溫柔響起,令豬哥忍不住有種想要偷眼張望的沖動,畢竟此刻與自己相距不過五米前的那位男中音,乃至尊無上的古時代一國之君。
抑制着心頭的沖動,豬哥不敢妄動,跟随着到溉一起把禮數完成之後,才擡起頭來觀望南朝梁國至尊無上的創國皇帝——梁武帝蕭衍。
與那些電視劇中由明星扮演的皇帝偉岸英姿截然不同,豬哥所看到的這位皇帝擁有肥胖身形,國字臉已經變成胖嘟嘟的圓餅,幸好留了滿臉長須,很自然的遮住了層層疊疊下巴肉。一雙眼睛大而有神,卻因爲熬夜太多和年紀的問題,挂了二個大大的金魚眼袋。眉毛不粗卻挺濃密,嘴角微微上揚,一臉慈祥和藹的神色。
頭上戴着一頂金邊華麗冠帽,帽沿和帽子正中鑲嵌着一大一小二塊紅色美玉,身着穿着大紅袍子,色彩絢麗卻感覺很樸素,腳上一雙棉布靴子。
一雙手明顯有細心保養,膚質白淨嫩滑,打理的異樣幹淨整潔,手上沒有佩戴任何物件。
豬哥在打量着梁武帝的同時,梁武帝也在上下打量着豬哥,幾眼過後突然搖着頭開口說道:“啧啧,子雲啊,半年不見,整個人都變了個模樣……”
豬哥聞言愕然,呼吸驟停,連帶着心跳也一起停止了跳動,身體僵硬……
“你看看你,皮膚都曬那麽黑了,不過,看你身體倒是結實了許多!” 梁武帝臉上露出燦爛笑容,仿佛看着自己的親人一樣,笑逐顔開的贊道:“這樣也好!以前皮膚白皙總覺着你弱不禁風,現在看上去健康而有活力,還感覺你年輕了許多!”
聽着梁武帝的字字句句貫入耳中,豬哥長松一口氣,高度緊張的神經也随着那口長氣的吐出緩緩松懈。
“皇上說的正是,到溉今日早晨初見子雲時,也是詫異子雲仿若變了個人似的,半年不見,年輕了許多!”到溉不甘寂寞,見機插話附和梁武帝,順便展現了一手馬屁功夫:“子雲有幸啊,能得皇上如此關愛入微!”
以爲被梁武帝一眼就看破自己的假冒陳慶之,大受驚吓的豬哥此時已經緩過氣來,還未得及暗自慶幸,聞得到溉所言馬上心領神會,知道此刻适時應該表一下态,趕緊露出感激神情,向梁武帝彎腰行禮感激龍恩浩蕩。
“皇上,禦膳已準備好!”随侍在一旁開口提醒衆人。
梁武帝招呼着陳慶之和到溉,三人一起跟随着侍從來到宮殿另一側,一張和普通人家八仙桌差不多大小的白玉圓桌上擺放着六個盤子,盤子上面蓋有銀蓋保溫。
豬哥戰戰兢兢坐定白玉圓桌邊,侍從打開保溫銀蓋,隻望一眼那六個銀蓋下的菜肴,豬哥有點傻眼。
按豬哥理所當然的想象,帝皇的飲食應該是大魚大肉,山珍海味應有盡有才對,奢侈與浪費,是專屬于帝皇的特權。可是,眼前的一幕實在讓豬哥無法置信,看似豪華的銀盤下面,五個精緻潔白的瓷盤上和一個湯盤裏,居然沒有半點油花,五菜一湯,竟全部都是素菜。
侍從在一旁爲三人打上三碗白米飯,梁武帝招呼一聲之後,率先捧起飯碗,拿起筷子,就着白玉圓桌上五菜一湯六道素菜,津津有味的開始享用午餐。
看着梁武帝吃得有滋有味那模樣,豬哥心中全然不是滋味,狐疑眼前這位白白胖胖的老頭真的是帝皇嗎?
來到古時代已有些日子,豬哥基本上對古時代已有點了解,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家常便飯,也會比白玉圓桌上的這些菜肴要好上那麽一點!堂堂一國之君,怎麽可能會吃這些上不了檔次的菜肴?
到溉在一旁見到陳慶之呆愣着還沒有開動,當即伸腳在桌下暗暗踢了一記,示意陳慶之别愣着光看不吃。
豬哥捧起飯碗,伸手挾起一筷菜肴,放進嘴裏品嘗,感覺與普通人家的菜肴沒什麽區别,一點都品嘗不到有什麽特别之處!
扒幾口米飯,質量明顯要比普通人家的好吃,粒粒香甜可口,松滑q香恰到好處,細細咀嚼,還頗具彈性,令人回味無窮。
豬哥一大早被到溉吵醒,拉扯着就趕到宮城,根本就沒想到要吃早飯,本來就肚子空空,精神高度緊張下倒沒覺着有多餓,此時度過梁武帝第一關面試初審後,緊張的神經稍微放松,再加上一口美味的上等米飯下肚,馬上感覺到饑腸辘辘。
一碗、二碗……,若不是到溉在桌下又暗暗的踢了豬哥一腳,豬哥恐怕還會繼續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直到吃飽、吃撐爲止!
梁武帝有個挺不錯的好習慣,不在吃飯的時候閑話唠嗑,直到吃完飯後,才拉着到溉和豬哥二人開始東拉西扯。
問到北朝魏國洛陽王城的各種事物,豬哥對答如流,畢竟在洛陽裴天舒家住了二個月,每天閑來無事就是到處亂逛,雖不敢說對洛陽了如指掌,但用來蒙混從未曾去過北魏國都洛陽的梁武帝來說,還是綽綽有餘。
問到此行專程去參加的棋藝比賽,豬哥幹脆就一推了之,找了借口說是路遇洪水等天災,因此而錯過比賽時間,所以未能夠正式參賽,不過卻在私底下與參加比賽的各路棋手有進行溝通和交流。
一說到棋,梁武帝馬上就來了興緻,吩咐侍從擺起棋盤,當場就要試試陳慶之去洛陽一趟後,棋藝是否有所長進。
豬哥不知陳慶之和梁武帝的棋藝如何,二人平日又是怎樣對局輸赢?
想想自己反正已在宮城之中,逃也沒處逃,躲也沒處躲,心一橫,幹脆就走一步算一步,置之死地而後生,拿起棋子後,不管三七二十一,每一局手談不足半小時,連下三局棋,前二局都是在中盤時分就逼迫梁武帝棄子認輸,殺得梁武帝潰不成軍,第三局眼看着又是同樣的結果……
到溉在一旁看得傻眼,沒料到陳慶之在短短半年時間之後,棋藝飛躍了幾個台階,記得陳慶之離開建康時,棋藝勉強算是三品而已,到溉雖然不是陳慶之的對手,僅位居六品棋手而已,二人往日交手的記錄也是到溉輸多勝少,卻常能與陳慶之糾纏到收官階段才定勝負,赢陳慶之也并非難事。
梁武帝棋藝不凡,号稱一品實爲三品,隻因爲擁有皇帝身份,所以不管什麽樣品階的棋手與其下棋,都不敢敗壞了皇帝興緻,能赢的棋局也要下成平局,平局當然更要下成輸局,長久下來,人人都推崇梁武帝爲棋壇一流頂尖高手。
假三品對正三品,正三品棋手居然連輸三局,并且都是中盤棄子認輸,如此局面,怎能不讓到溉錯愕震驚,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換神作書吧是自己與陳慶之對弈,也許還可以接受這樣的懸殊結果,但此刻陳慶之的對手不是别人,是至高無上的一國之君梁武帝!
陳慶之沒有腦子沒有秀逗吧?傻乎乎的大赢梁武帝?
天氣微涼的十二月底,梁武帝額頭上已經微微冒汗,神色黯然,前所未有的慘敗,讓梁武帝心中全然不是滋味……
到溉左瞅瞅梁武帝,右望望陳慶之,再看行至中盤就敗相已成的棋局,無法預想接下來會發生何種情形,隻能暗暗祈禱陳慶之自求多福……
瘋了!
慘了!
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