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門後山陡峭挺拔,而後山之内建着十幾個密室。
釋然與灼華自潛入後山,輕車熟路摸到了密室所在。這幾天,正是他們兩人帶着一行散修不停攻擊合歡門。
密室之内昏暗無光,而關在密室之内的人神情麻木,或躺在地上,或靠在牆邊,一動不動猶如死屍。
不大的密室關着上百人,大都是修爲低下的修士,還有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好在這些人雖然被困,但大都還未被采補,修養過後還是能繼續修煉。
釋然與灼華聯手解除了修士身上的禁制,直到他們能行動自如,這才看到了修士們臉上表情的變化。
然而最後一間密室裏的修士,裏面幾十人皆臉色蒼白,眼底發青,橫七豎八倒在地上似乎渾身無力,灼華與釋然對視一眼,心中不免駭然。精元被毀,即使救下了也時日無多。
“阿尼佛陀。”釋然雙手合十。
被救出來的修士一見密室内的人,心中一陣悲傷,對釋然與灼華的救命之恩更加感到感激,若不是他們救出自己,恐怕再過不久他們就會如同這些人一般,了無生機。
山前空地上,齊光,安柏與東方憐三足鼎立。
齊光手中的天魄劍散發着銀白色光芒,然而刺向東方憐的劍芒似乎總是偏離了些許方向。
而安柏不停地驅散東方憐身邊的靈氣,卻不曾真正下手。
報仇心切的東方憐自然沒有注意到這些小細節,隻見她手中的竹扇揮動,強勁的氣流劃向了齊光與安柏。
直到看見釋然與灼華護着上百名修士從後山中走出,齊光對安柏才對視一眼,加強了手下的攻勢。
安柏揮舞的雙手突然停了下來,東方憐周圍的靈氣慢慢恢複。然而下一刻,一團雙拳大小的靈氣直直朝着東方憐的臉龐砸去。
東方憐飛身閃避,卻見另一邊一道青色巨龍自她頭頂俯沖而下,強大的氣流卷起了周圍的樹木,狂風作響。
左右夾擊之下,東方憐連連後退,手中扇子揮舞,白色光柱撞上了青色巨龍,巨大的沖擊力讓她穩不住身形,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飛去,頭發散亂,在空中飛舞。
齊光将天魄劍橫在胸前,飛速旋轉,數十道劍光緊随而至,将東方憐圍得水洩不通。
淩厲的劍氣在東方憐身上留下無數道傷口,真元阻塞的東方憐一口心頭血噴出,行動也緩慢下來。
安柏飛身湊上去,趁着東方憐行動不便之時,慢慢将她周圍的靈氣隔絕,又一絲一絲抽走了她體内僅存的靈氣。無法引氣入體,就無法化靈氣爲自身真元爲己用,真元堵塞的東方憐自然如同廢人,毫無還手之力。
齊光也不再出手,含笑看着安柏實驗自己的新招數。
東方憐跌倒在地,身子無法動彈,也感受不到身體内的真元,心中慌張起來,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着安柏。這種任人宰割的感覺,實在是讓她心有餘悸。
安柏看着無法動彈的東方憐,搖了搖頭,似乎對自己的招數不是很滿意。“先廢了她。”
雖然安柏确信自己和齊光不屬于反派,但是也要吸取“反派死于話多”的經驗,萬一東方憐要是再來個絕地反擊什麽的,他可沒地哭去。
齊光笑着點頭,衣袖一揮,一道青色的光芒打入了東方憐體内。
東方憐臉色扭曲,身體蜷曲成一團,似乎在忍受着非人的疼痛。此刻的東方憐體内經脈寸寸斷裂,渾身修爲被毀,自然疼痛難忍。
而此刻,東方憐原本光滑的皮膚慢慢開始變得松弛幹枯,一頭青絲也變成了灰白黑夾雜的枯發,一個風流美人瞬間就老了幾十歲,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妪。
“這……這……”安柏指着東方憐,驚訝得語不成句,這趕得上大變活人了吧。
“這才是東方憐的本來面目。”齊光卻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她的美貌是靠着許多年輕女修的精血維持的。”
“她很美?”安柏側過頭,陰測測地望向齊光。
雖然不知道此時安柏怎麽了,但是齊光還是識相了搖了搖頭,總覺得點頭的話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不美,隻是披着人皮的惡魔罷了。”
齊光這麽一說,安柏卻想到了聊齋裏的畫皮,隻可惜似乎都不是同一個體系的,要不然他還能見識見識。
“剛才你對自己的招數不滿意嗎?”齊光趕快趁着安柏神遊之時轉移話題,剛剛安柏搖頭的動作他可是看在眼裏的。
“技術還不夠熟練。”安柏右手在半空中抓了抓,“我覺得随随便便就爆體什麽的太暴力了,但是隻破壞經脈的話卻很難把握力道。”
“多練練就好了。”齊光安慰道。
“嗯。”安柏點點頭,尋思着再找些什麽人練練手。
“齊光道友。”釋然與灼華帶領着上百名虛弱的修士上前。
齊光點點頭,指着地上痛苦不堪的東方憐對身後的修士說道:“這是合歡門的長老,随你們處置。”
聞言,虛弱的修士們眼中迸發出了仇恨的光芒,望向東方憐的眼神簡直是恨不得食其肉抽其骨。若不是解救及時,此刻的他們就會如失去生命的破布娃娃,一想起這些,他們心中就怒火沖天。
雖然此刻被擄的修士們身體還很虛弱,但是幾百人,又是滿腔仇恨,即使每人劃上一道,也夠東方憐喝上一壺了。
而齊光卻趕緊帶着安柏轉移了陣地,生怕安柏看到地上的東方憐再想起什麽話題。
上百名修士幾乎是迫不及待圍上了東方憐,各顯神通隻爲了出自己心中一口惡氣。然而修士外面,有一妙齡女子怔怔地望向齊光與安柏離開的方向,目光流轉,卻不知所思。
“你可真奸詐,将東方憐扔給了她的仇人。”安柏乖順地跟着齊光離開,一邊湊到齊光的耳邊小聲地說道。
“他們心中仇恨太深,若是不發洩一下,隻怕有礙日後的修行。”齊光十分自覺地将安柏口中的奸詐轉化成誇人的意思,淡淡地說道。
“走走走,找人練手去。”安柏一點也不意外這個答案,畢竟他家齊光就是那麽光明磊落,風光霁月。
于是前院厮殺的兩群人忽然發現,混亂不堪的戰場忽然混入了一個殺器。時而一團靈氣讓人爆體,時而抽幹合歡門弟子體内的靈氣,讓人經脈寸斷。下手時輕時重,卻一樣讓他們苦不堪言。
而那個殺器雖然沒有什麽防禦力,卻沒有人能靠近,因爲他身邊站着一個更大的殺器,臉帶微笑,看着殺器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在玩泥沙一樣,時不時拿幾個不起眼想要攻擊殺器的人練手,示範給殺器看。
寓教于樂,齊光這個導師做的十分稱職。
這一次的圍剿合歡門,點蒼派幾乎傾盡了門派年輕一輩,再加上修爲完全碾壓的千暮平,殺器安柏與殺器導師齊光,圍剿行動看起來就跟單方面屠殺一樣,合歡門幾乎毫無招架之力。
千暮平一個大招滅了合歡門門主,心急如焚地來到了齊光。
“我們什麽時候去妖域奪藥王鼎?”千暮平心急如焚地問道。
“不急。”齊光搖搖頭,“不會多久的。”
“千前輩你急什麽,還魂草有了嗎?月華蓮找到了嗎?”安柏也停下了練手的動作,“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找到藥王鼎也煉不出妖神丹呀。”
千暮平長歎一口氣,他又何嘗不知道。但是每當想起小白遭受的痛苦,他都恨不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别着急,照這個速度,很快就能找齊。”安柏安慰道。
“那煉丹之人呢?”
“等到前輩找齊原料,我會替前輩将東西交于她。”齊光溫聲道,卻沒有透露出一絲有關宛彤的信息。
将煉丹這件事情交于宛彤,是因爲他知道宛彤的天賦與畢生追求。然而若是能煉出妖神丹,自然皆大歡喜;但是若不成,他也要力保宛彤的安全,不讓她卷入這些事情中來。
千暮平自然也知道齊光内心的顧慮,按捺下心中的焦急點了點頭。
“見過前輩。”沈君昊恭恭敬敬地朝着千暮平行了一禮,雖然他不知道千暮平的身份,但是他見識了千暮平的修爲後自然不敢放肆。
“齊光道友,合歡門的兩大長老與門主皆已伏誅,其餘弟子也死傷過半,門下弟子正帶着人再檢查是否有漏網之魚。”沈君昊簡單地将戰況告訴了齊光。
“辛苦道友們。”齊光朝着沈君昊拱手,“後山有上百名被擄修士,還有勞道友安置。”
“這個自然。”沈君昊義不容辭地點頭。
殺伐聲漸歇,一場正邪之戰落下了帷幕。合歡門爲禍南疆上百年,門下弟子幾乎全靠采補精元提升自身修爲,殘害南疆修士無數,如今合歡門滿門被滅,自然無人悲憫這些人。
發洩過後的修士眼神不再無光,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是卻散發着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
沈君昊掏出一艘紙船,紙船在半空中慢慢變大,直到成爲可以容納下所有人的大船。
救下來的修士被點蒼派送往了淮安城,等他們身體好後,何去何從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而合歡門收尾的工作也交給了點蒼派,齊光一行人也離開了合歡門,回到了城内。
淮安城經過了昨晚有驚無險一夜之後,氣氛似乎變得緊張起來,來來往往的人都提高了警惕,唯恐妖域們賊心不死。
合歡門被滅,修士們被救的消息傳回合歡門之後,自然是一片喜悅。不少人還在被救的修士中找到了自己的親人與摯友。
而最引人關注的是一位妙齡女子,隻見她雙眸含淚,梨花帶雨,撲進了散修盟盟主的懷中,喊了一聲“爹。”
散修盟盟主老淚縱橫,雙手顫抖,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原本應該在清霞洞天修煉的女兒竟然會被擄進合歡門。若沒有點蒼派弟子及時營救,那他女兒豈不是隕于合歡門手中而他還一無所知。
雖然淮安城占地不小,但是突然湧入了上百名修士,城内一下子就沸騰起來,顯得格外擁擠。
安柏與齊光也不去湊這個熱鬧,尋了一處高處站立,望着城内衆人。
“居然是父女,我以爲至少是爺孫呢。”安柏啧啧稱奇,那妙齡女子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但是那盟主也已經有五六十歲,在這早婚早育的時代裏,怎麽說都是爺孫比較合理吧。
齊光輕笑着搖搖頭,卻沒有說話。
“真是混亂得很呐。”安柏知道以貌取人在這裏是行不通的。思及此,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而後轉身望向了齊光。齊光此刻看起來不過弱冠之齡,
仿佛經過精雕細琢的臉龐,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似乎有着無限的耐心和寵溺。身形修長優雅,氣質溫潤如玉,安柏不知不覺就看癡了,手指從自己的臉龐轉移到了齊光的臉龐,輕輕地摩擦着。
齊光一動不動地感受着安柏的動作,一點都不想打擾此刻的安柏,因爲他眼中的神采讓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沸騰起來,心跳不知不覺就加速了。
“你看起來真年輕啊。”從旖旎的氣氛中回神,安柏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感歎道。
望着安柏臉上的嬰兒肥跟酒窩,齊光哭笑不得,隻能輕笑着說道:“你也是。”
“你長得真好看。”安柏較勁般地說道。
“你有酒窩我沒有,你更好看。”齊光一點都沒有敷衍,認真地回道。
安柏扭過頭不看齊光,就是這副認真,随時把自己捧在手心的樣子,讓他時刻生出了獨占的心思。然而安柏心中卻另有别扭的感覺,總覺得齊光隻是将自己當成了長不大的孩子。
哼,總有一天要讓齊光見識見識什麽叫做真正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