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自從那分寶崖下老子成聖,陳年借鴻鈞大道爲托辭,婉拒了接引、準提偕同立教之言後,或閉關悟道,修煉神通,或化爲一遊方道士,曆閱洪荒,也不訪了多少名山勝景,見過多少秀水大川,閑來指點兩個徒兒,倒也其樂融融,頗有些天倫之樂的意味,混沌之中的寂寞味道,早已消散不再。如今要論及自在逍遙,陳年可謂深得個中三昧。
兩隻猴子亦是生性至純至孝,懂記恩思報,得陳年授其道法神通乃視之爲師,積年累月相處之下更以他爲至親長輩,尤其那大智憨猴,無論何事都以老師之言爲準,有時陳年氣他不知變通,毫無機智,說了些反話,還是被他奉爲法旨聖意照樣執行,弄得功參造化的青蓮道尊哭笑不得,然而次數一多,陳年反倒感到徒弟對自己的真性情,自然更加關愛二徒。他也不求他二人報甚大恩,若以他神通還解決不了的事情,兩隻毛猴抵得什麽?反倒是自己,今後大劫一至,少不得要爲他倆操心。
那混世四猴雖是先天靈猴,洪荒異種,生來各有神通,隻是在這洪荒世界,大神通者哪裏又少了?實可說多如牛毛,不勝枚舉。可就算是許多勝得過混世四猴的人物,大劫一至,結了因果一不小心就化神作書吧灰灰,萬載修爲付諸東水,誠可歎也。長生、大智拜得陳年爲師,真可謂天大的機緣造化,修爲神通固然一日萬裏,手裏的寶貝若是在洪荒出世,更不知要搶破多少修士巫妖的頭顱,再有陳年這好鑽天道漏子的老師,二猴的成就造化已然走向未知。
陳年在這逝去的洪荒歲月中,向來不算月,不知日,隻是約莫曉得已經過去了一個元會有多。其時元始、通天皆已成聖,一立闡教,乃闡化而立之意,一立截教,行的卻是截取乃破之道,同爲三清,隻因各得鴻蒙紫氣所悟不同,教義幾截然相反,造化天道,實是難測。
三清所住,也不是什麽靈山寶島,此時還正在那三十三天外,以盤古神通、兩大先天至寶開辟洞天,想來應是受了當年老祖天外分寶的啓發。此事陳年早已知曉,日後道德天尊(老子)所居之大赤天太清境,元始天尊所居之清微天玉清境,靈寶天尊(通天)所居之禹餘天上清境,是爲三清天。
在那三十三天外另辟洞天,自有不少好處,陳年當然不是沒有想過,隻是行此大事,卻要有一樣至寶,正是元始天尊的盤古幡,否則除非有鴻鈞那般無上大法,不然即便以陳年的神通也是難爲。他所擁有的寶物極多,五大先天至寶更是獨占其三,得天獨厚,相較之下接引、準提恁地寒酸,可惜哪怕是三樣裏破壞力最大的混沌鍾,論威力終究還遜了盤古幡許多。當然混沌鍾隻要立在頭頂,先就不敗,聖人相争之際面皮難丢,最是實用,盤古幡卻難比這般妙用了。如今唯一途徑,隻有待三清天開辟完畢,向元始借上盤古幡一用,可惜陳年與他尚有些因果沒有了清,能不能成心裏也自沒底,而就算成了,不免要欠上一個情面要還。
閑來無事,兩個徒弟又在閉關,陳年念起了開辟天外天一事就有些煩惱,想自己大法神通,鴻鈞之下聖人之中當爲第一,三清雖然了得,我大自在青蓮道尊卻猶勝甚多,憑什麽他們可以踞得三清天,自己還得看元始臉色才能成事?有時這等郁悶之事你越要不想,卻不由去想,陳年隻好不停用不周山也是洪荒有數的仙家寶地來安慰自己。
忽的心間靈光一閃,從那不周山上想出了一個絕妙至極的主意。你道他在想什麽,原來神話故事中共工怒觸不周山,那斷了的峰頂給元始得去,制成一件極爲了得的大威力法寶,名喚翻天印,賜予了門下廣成子,這寶貝在《封神榜》裏可謂是大放異彩,聲名遠揚。而今不周山既已爲陳年所有,它被撞斷又不是不能相悖的天道大勢,日後共工卻是休想得手了。隻是這樣一來,翻天印這件寶物卻是不複出現,未免有些可惜。于是陳年動了念頭,打算親手煉制出一枚全新的翻天印來。
既已要要煉制翻天印,自然先要考慮其所選材料。洪荒大地,靈脈仙山自然極多,但要和不周山相比,都有不少差距。陳年可斷不會把自己家裏的不周峰頂截下來煉寶,隻是被他想到了一處好選擇:分寶崖。
鴻鈞老祖在分寶崖發了靈寶,後又演化天道而去,其後歲月,分寶崖就一直在三十三天外閑置着,雖是混沌造就,先天而成,卻沒人想過在此立府,更沒人想過将它收了——洪荒之中能到此地的也不過有數幾個,野史神話中對它的傳說也就至此而斷了。陳年今日想用它來煉制翻天印,想來材質功效猶勝那不周山。
思量完了陳年也不耽擱,徑直去三十三天外,施展大法力收了分寶崖,回到不周山就将封山大陣打開,取了乾坤鼎以及一些輔材就煉制起來。
此番煉寶,其主體分寶崖的材質神效還在扶桑巨木之上,是以陳年寄予厚望,又将餘下的造人功德也取了一半出來,憑着自己于鴻蒙紫氣中悟得的煉器神通不斷施法,已然毫無保留。待到九九八十一日功德圓滿,果真又是天降異象。有大功德煉器,曆來無有劫雲相阻,但見天際飄來朵朵祥雲,地上升起騰騰紫煙,一同将那不周山圍住,再有無數祥瑞靈禽,在那空中起舞,不斷鳴唱相和,此等盛景,就是當年大德混沌紫青棍出世,也是不及。
突然聽得一聲巨響,似大鍾,似鑼鼓,又像巨人呼喝,聲震洪荒,乾坤鼎内騰地飛出一股混沌之氣,其中自有一樣物什,靈性十足,投入陳年手中,正是一枚小印。陳年反複摩挲,喜不自勝,果然是件好寶貝,不禁開口贊道:“除了那天地玄黃玲珑寶塔,後天法寶當以這翻天印稱尊!”
至于此寶究竟有何神通妙用,日後自有有緣人來演義,這裏暫且不表。
陳年煉制成這翻天印,前些日子的煩悶一掃而空。那開辟天外洞天的事也不去管了,留待以後計較,大笑聲中出了不周山,四方遊曆去了。
不過這次遊曆,他卻帶了一番心思,遇到洪荒中稀有上乘的靈泉靈藥,珍獸靈禽等,要是無主就一并取了運回不周山,好生安置栽養,若是有主則以随手煉制的末流法寶相換,隻是不欲讓人知曉身份,單以遊方道人的身份而爲。說是末流法寶,那是對陳年而言,憑他本事手段煉制出來的,自無俗物,在塵世中人眼中何異是世所罕有的大法寶,是以洪荒後世多有海外高人爲人煉寶,卻隻索小小報酬的傳說,更有多件威力不俗的精妙法寶問世,這卻不在陳年的預計之中了!
那不周山本就是洪荒仙山之首,許多生靈在此孕育長成,尋常仙物寶貝,更是時有出世。如今再得了陳年得來之物點綴,又是繁盛許多,靈氣渾厚凝結,幾如實體,竟似要溢出一般,卻是愈發地在仙家寶地中脫穎而出、矯矯不群了。
見此成就,陳年心裏得意,更兼遊山玩水之中多了幾分樂趣,這日子也過得極是自在暢快。
一日正在采摘一株七葉紫芝,忽然心生感應,頓聞西方梵音大神作書吧,也不知多少羅漢佛陀在念誦經文,空中升起一顆巨型大樹,撐起諸天法界,卻是七寶妙樹所化,金光四射的加持神杵護立其外,威力莫名。再有三朵聖潔白蓮現出,奧妙難言,兩顆舍利在空中一定,發出無量佛光籠罩西方,隐隐傳出接引、準提的講法之聲,有無數生靈頂禮膜拜,洪荒無有不知者。西方佛教乃立,功德無量,洪荒之中自然又多了兩位聖人。
陳年沒有停下手中動神作書吧,隻是道了句:“倒是有大宏願,大毅力,可惜還是缺了氣運。”
原來之前接引、準提還未成聖,隻因西方人煙稀少,靈氣散淡,遠遠不及東土物寶天華,俊傑輩出。乃知生靈爲立教之本,靈寶又爲大教之氣,哪怕他二人功行圓滿,神通日長,若不立教始終證不得混元,此乃鴻鈞所定的天數。是以兩人拖到至今方才立教成聖,生生慢了三清許多時光,也是無奈。
正是:
三清洞天難仿效,
我取靈崖煉寶印;
點綴不周爲家園,
西方至今方有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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