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在那萬壽山五莊觀,鎮元子見紅雲默然不語,心間暗歎一聲,開口說道:“我也曉得,這不周山青蓮一脈,不立教,亦不在世間傳道,那青蓮道尊聖人神通卻少與人争,尋的是大自在,求的是大逍遙,我也深以爲然。想他證得混元正果,萬劫不滅兀自這般,我等神通再高,也不過是大劫中人,與人争鬥徒惹因果,避世避劫以待成聖之日,方爲正道,道友以爲然否?”
紅雲早先雖然知道這位至交避世清修,卻不料他竟是如此一個避法,待聞得此言,已然明白他心意早定,斷不會看自己情面出山,是以再怎勸說也是神作書吧無用功罷了。其後嘴上不好說甚,隻有悻悻然談得片刻,便告辭回不周山大衍道紅雲洞天去了。
再說那碧遊宮氤氲軒内,通天聽得陳年話語,心中一動,有些計較,便道:“道友證道尚在我等之前,道法奧妙,想來已自看得通透。那巫、妖二族難以教化,盛極而衰乃是天數使然,唯有洪荒人族,氣運愈盛,又銳意進取,大劫之後當是大興之機。”他也不直接點透,這般說法,料來這位青蓮道尊身爲人族聖父,必然會應。
果然聽得陳年颔首說道:“然也!巫、妖二族徒具神通勇力,不解道法玄妙,天數之下氣運漸消,難及人族之大造化。”心裏卻暗道:天數固是既定,那傳道教化方是你等真真正正在意的。
乃知洪荒世界,七位聖人雖爲鴻鈞天道之下最尊,任你是巫是妖,見了都須施禮爲敬,但三清教派卻極難在這二族之中大肆傳教授道。原因無他,巫族裏自有祖巫爲首,聖人神通再大,卻難改其信念,至于妖族,更是有位聖人存在,名義上尊的是帝俊、太一,實質上拜的是那娲皇宮女娲娘娘。是以三清立教之本,當然定爲那即将順天大興的人族,尤其老子,立的本是人教,自當以人爲本。至于日後通天門下,何以精怪得道爲多,已是後話,這裏暫且不表。
卻說通天得了陳年應答,心間略喜,說道:“天數如此,卻是違逆不得,此次大劫,巫、妖二族合該兩敗俱傷。隻是而今尚有些人逆天行事,我與二位師兄欲代老師維持天道,不知道友以爲如何?”
陳年暗自好笑,這話在老子口中所出,才是正理,通天講來卻是有些好笑。想那截教教義,取的是截取之道,說來倒并非是逆天,且與自己所爲有些相通,正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通天所傳教義,正是要以大神通、大毅力去取那所留的一線生機。萬物有體有術,截教争那一線生機可謂體,陳年取之,徒以神通本事去行事可謂術,卻爲陳年不喜。通天說甚“維持天道”,未免和他自己有些辭不對義。
心有所想,嘴上卻道:“大善!然道兄此言,未免有些見外了,順應天道,保那人族大興,本是我輩所爲,再而言之,想我也是人族聖父,雖不立教傳道,但與三位道兄當共成此事!”
通天頓時一定,笑道:“卻是正理。不知道友有何計較?”
陳年微微一笑,緩緩言道:“若我所料未差,三位道友已然有了定計,我且行那推波助瀾之功便可。”說罷執握杯皿不動,看着通天不再言語。
通天聞言一愕,暗道一聲厲害,複又沉吟半晌,才開口說道:“也罷,叫道友知了也可,我與二位師兄原想如此這般,而今就不知道友欲要怎生相助?”
陳年笑道:“莫言甚相助,貧道不過幫襯一二,如此這般,道友覺得如何?”
通天撫掌贊曰:“當是可行,如此一來大計已定,且又省了許多手腳,人族必興矣。”要事既已談畢,二聖更是增了些交情,在那氤氲軒說法談道足有七日,陳年方自神作書吧辭,離了金鳌島碧遊宮,回不周山青蓮洞天去了。
待回了洞府,瞧見紅雲已在青蓮洞天坐等自己,心裏不禁覺得好笑。紅雲在五莊觀說些做甚陳年自然看聽不到,不過猜個八九不離十卻很容易,更何況不周山留有他的一絲神念,紅雲甫一回山他就感應得知,想來當是在鎮元子那裏碰壁了。
紅雲在此等他自然有話要說,但真見了陳年卻一時語塞,不知從何說起,還是陳年開口先道:“道友身有要事,怎的方才七日便歸?”
紅雲一陣尴尬,知道這位至交有些惱了自己,施禮言道:“先前未聽道兄規勸,實屬不智,怎料到那鎮元子枉稱至交,卻隻顧避世清修,些許情面也不與我。”
陳年曬然一笑,坐了正首位置,說道:“這鎮元子無有大智,避世避劫能躲得了一時,又怎躲得過一世?不去尋那一線機緣,獨自清修若能成就混元,今遭聖人又豈會隻有七位?然此人比起你來卻懂得審時度勢,不去随你一道徒神作書吧無妄無用之舉,倒是有些小智。”這番話,已然不給他留甚情面。
紅雲聽罷更是有些不堪,唯有說道:“倒是我想得偏了,以己度人,隻道行正道者必有多助,未料各人皆有所取之道,而今方知爲善可爲體,施謀可神作書吧術,叫道兄見笑了。”
陳年聞言暗自歎息,但想到略有所悟總比不悟的好,于是言道:“那你日後便依計行事,莫要善心發神作書吧。”
紅雲連忙應了。二人說得片刻,他便回了紅雲洞天,有童子前來端茶伺候,也被他遣了下去,獨自思忖行事細節,不做贅述。
陳年也不再閉關,一年多來講道授法之餘多爲遊曆洪荒,隻是看戲般地瞧着這天地之間,時有巫、妖起紛争,從開始的單個結怨,逐漸演化成群鬥,其時若有生靈殒落他也不動心,想來在那無窮無盡的歲月磨砺之下,聖人自會漸漸淡漠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