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師鲲鵬正自躊躇不定,沉吟思量間,伏羲又再冷笑,發話說道:“莫非你這堂堂妖師心虛了不成?”他把“堂堂妖師”四字拉長了聲調,嘲諷不屑意味溢于言表。
鲲鵬雙眼微微一眯,正欲說話,卻聽身後傳出聲來:“然也,正是心虛。”他轉身一看,隻見一人青袍道裝,手執一根碧綠剔透的鎮尺,目光深邃,形容灑脫,原來是那大自在青蓮道尊。
陳年嘴上雖是這般說道,面上卻看不出什麽神色波動,鲲鵬讪笑一聲,見了是他,也不敢得罪,隻是一邊施禮,一邊小心言道:“道尊說笑了,貧道且先謝過道尊借寶助我妖族。”這話所指,當然是東皇太一倚仗斃敵的先天至寶混沌鍾。
他不開口還好,這麽一提,伏羲頓時想到太一拼命殺敵、力竭而亡的悲烈場景,而鲲鵬這厮卻不顧大義,躲到最後,還做出那等卑鄙行徑,當下也不管聖人在旁,插口喝道:“好不要臉,無恥之尤!你這貨色也配稱妖族中人?”
伏羲僭越冒犯,陳年也不以爲意,反倒呵呵一笑,說道:“确實不配,投胎到何處都是不配。”言辭之間竟是絲毫不給鲲鵬面子。
鲲鵬何等精明之人,哪裏聽不出其中殺意?硬着頭皮,對陳年強笑說道:“道尊勿神作書吧戲言,這不過妖族家事而已,自有娲皇宮女娲娘娘裁斷。”性命攸關之際,萬不得已,隻好擡出女娲來,此時就是叫他獻出河圖洛書來,也會立刻雙手奉上。
陳年卻是不理會,說道:“惡事做絕,道義全抛,任誰也護不得你。”
鲲鵬聞言,隻覺頭皮發麻,背後一陣刺骨冰涼,他也曉得,聖人行事,隻按本心或天道,跪地求饒亦是無用。猛地大喝一聲,千頃大小的三昧神風攜着無數劍狀的葵水精英朝陳年襲來,此時怎能不拼盡全力?又是一大口精血噴出,三昧神風愈發凝厚,大了數倍,葵水精英更是清音神作書吧響,銀光四射。再将伏羲真靈往遠處奮力一擲,看這青蓮道尊救是不救。搖身一晃,現了大鵬真身,振翅朝着北冥方向倉惶飛去。
陳年輕歎自語,說道:“奈何氣數已盡,萬般皆是徒勞。”左手輕輕屈指一彈,一團青蒙蒙的混沌青雷炸出,轟然巨響聲中,面前三昧神風、葵水精英盡皆化神作書吧虛無,右手一抛周天碧玉尺,須臾之間已然到了鲲鵬頭頂拍下。
鲲鵬急忙遁出元神,裹着真靈向前疾飛,後面周天碧玉尺剛剛拍罷一記,又猶如神兵利刃一般,轉過來輕輕一劃,大鵬真身便被斬成兩截。正欲追去,一面黃幡相撞而來,“嗤”的一聲,幡面破爛,掉落下來,不過也阻上了一阻。
鲲鵬元神見那鎮尺沒有追來,正自松了口氣,一團青雷從天而降,嘭的炸開,哪裏抵擋得住?洪荒妖師就此灰飛煙滅。
可憐洪荒初現便行功,紫霄宮中聽大道,如今身死聖人之手,卻不過數秒時間,那大自在青蓮道尊甚至連身形都未動得一動,真是不成混元,終是蝼蟻。
又見他右手一招,周天碧玉尺換回,晶瑩剔透,滴血不沾,尺上面有三物,正是河圖洛書,連并還有面破幡。再聞“噹——”的一聲清響,混沌鍾飛至,左手一托,原來伏羲真靈已在其中。
卻說妖族天庭之上,億萬巫妖陣前混戰,隻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三千裏仙池美景盡是血色籠罩,幽冥路六道輪回皆爲冤魂投胎。周天星鬥陣中戰,道來不過片刻之功,其時已然過了四日三夜,待到這洪荒妖族的守護大陣一破,外面兩族大軍也是漸進尾聲,隻見得殺場之上殘肢斷臂堆積,高則丈許有餘,低的亦要以尺而論,血迹凝結,暗紅腥臭,見者神作書吧嘔,聞者欲吐,人道血海修羅有煉獄,怎比天庭巫妖造殺劫。
此時戰場之上,巫、妖二族猶自踏着屍海,搏殺不休,然而略一數去,竟然都隻剩下了稀稀落落的一二十萬,好不慘烈。莫要說尋常巫人老妖,便是大巫妖聖都死得隻有半百之數。祖巫玄冥、奢比屍破陣出來,見到億萬巫族兒郎傷亡如此慘重,悲從心起,怒沖天靈,玄冥一個縱身飛躍,一記骨刺刺出,猝不及防間,一隻妖聖修爲的畢方後心頓遭重創,再吃得一記,肉身便被毀去,元神真靈剛剛遁出,隻見面前晶瑩點點,再無知覺。
祖巫奢比屍正欲舞棒殺上,忽聽脆脆的一聲輕哼,極爲悅耳卻又無比威壓,不由大震,回首一看,不是女娲娘娘卻又是誰?
聖人駕臨,餘下的那些個巫妖也就紛紛罷手休戰,巫族盡皆不聲不響,揚頭望着兩位祖巫,妖族一衆則是拜倒在地,口呼“娘娘”。
都說聖人之怒不顯于臉,隻是眼下這女娲娘娘面上看似無異,但一身寒意任誰都能感覺得到,蓮步輕搖,已至妖皇宮前,幾具祖巫遺軀跌落洪荒大地,不知所蹤,但帝俊、太一兩位妖皇屍身尚在,再看到兄長伏羲身首分離的慘狀,忍不住秀眉一蹙,素手一招,羲皇幡落入掌心。
微微一算,此時已無人暗蒙天機,知道伏羲真靈未滅,心下略安,隻是再一看億萬妖族精銳,如今隻剩十數萬,心中不禁一陣氣苦悲憤。
玄冥眼尖,瞧見女娲來後,三清聖人随即而至,正欲參見,尋思着如何了此殘局,忽聞那女娲娘娘嬌叱一聲:“殺戮成性,天理難容。”暗道不妙間,已然落入江山社稷圖之中。
祖巫奢比屍見狀,不知上前與聖人拼殺,還是保命而逃,微一猶豫,隻見女娲羅袖一揮,也被收進了江山社稷圖之中。
這江山社稷圖内自成一界,包羅萬象,得造化之妙,演萬物生長興滅之道,乃是當年鴻鈞老祖分寶崖上賜予女娲,與那河圖洛書一般,都是極品先天靈寶,效用奧妙也有異曲同工之處,隻是帝江等祖巫能破得帝俊所布下的周天星鬥大陣,但身處聖人女娲祭煉而成的江山社稷圖之中,卻是連門路都找不着。
女娲當然不是想單單困住這兩個祖巫、多費時間,隻見她又祭出一件寶物,正是一粉色繡球,也不見如何動神作書吧,這繡球便已跳入江山社稷圖内。兩個祖巫正步履維艱,不曉如何是好,哪料得聖人手段,“哚——哚”兩下聲響,粉球憑空落下,先後砸中玄冥、奢比屍天靈,取了他倆性命。
女娲收了江山社稷圖,抖出兩具祖巫遺軀,随意抛落天庭,瞧見群巫憤恨難當,均是赤紅着雙眼瞪着自己,立時怫然不悅,大巫之中數蚩尤血腥之氣最重,煞氣沖天,也不知斬殺了多少妖族精英,于是又将繡球祭起,還是“哚”的一聲,蚩尤反應都來不及,便給砸中天靈身殒。
然而這蚩尤實乃巫族異數,有一奇處與其他族人截然不同,肉身毀去之後真靈竟然未有随之消散,反而飄然而起,一溜煙地飛向六道輪回。
想那六道輪回雖是祖巫後土娘娘所化,但頗爲諷刺的是,至今從來沒有一個巫人能夠投胎轉世,就連其餘祖巫死後亦是如此。
女娲有些詫異,掐指一算,原來如此,當下也暫時不去管他。
正是:
天庭妖皇偕俱亡,
鲲鵬謀寶成灰灰;
女娲現身開殺戒,
蚩尤真靈有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