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大巫蚩尤命殒女娲娘娘之手,一點真靈卻沒有随肉身消散,反倒飛向六道輪回而去。女娲略一推算,便知其中奧妙,當下收回繡球,也不再對其餘巫族下手。
女娲娘娘與那三清聖人雖是分屬同門,但經此一遭,已然心生嫌隙,内懷嫉恨,補天過後,四位聖人竟是無人言過一語。此時女娲更是不願與其發話,正欲出口安排天庭妖衆,忽聞有歌傳來,唱道:
“大覺金仙不二時,西方妙法祖菩提;
不生不滅三三行,全氣全神萬萬慈。
空寂自然随變化,真如本性任爲之;
與天同壽莊嚴體,曆劫明心大法師”
隻見一道人挽雙抓髻,面黃身瘦,髻上戴兩枝花,手中拿一樹枝,駕着祥雲而來。此人身後有無量金光隐現,腳下氣象萬千,氣度非凡,正是西方教主準提道人。
準提行至天庭,與四位聖人打了個稽首,說道:“貧道有禮了。”
四聖紛紛還禮,通天言道:“道友此行所爲何來?”
準提面露微笑,說道:“無他,今番巫妖大劫,生靈塗炭,正欲度些有緣之人,回我西方極樂世界,聽聞佛法大道,消弭戾氣,以修正果。”
通天呵呵一笑,指了下一幹巫族說道:“大善!道友慈悲爲懷,這便度了他等去吧。”
西方佛教講究輪回來世之說,勸人今生向善,積累功德,來世自有福澤,世人若是修習佛家神通,更有入世輪回修行之奇效,雖是西方旁門,但也玄法奧妙,另具神通大能。隻是洪荒巫族身死便自靈滅,不入六道輪回,難以轉世投胎,是以深厭西方教義,對其不以爲然,即便強行度回西方,也是心懷怨恨,不能修習佛門功法,更是徒然。
再而言之,洪荒巫族乃是盤古精血秉天地殺伐之氣而生,煞性過重,比諸血海修羅等還要難以教化,與西方慈悲教義大是不合,便是去做怒目金剛、佛門護法也是爲過。
準提知道通天爲難自己,面上卻不露惱色,說道:“道友不知,我佛隻度天下有緣之人,雖不以這巫族戾性爲棄,可惜着實與我西方極樂無緣,倒是這些個妖族之中,頗有些佛性善根的。”
通天尚未駁他,女娲聞言已自按耐不住,冷冷說道:“我道你怎的出了西方,原來是瞧我妖族好欺負來着。”此劫過後,妖族已然一落千丈,不複當年繁盛威風,接引、準提的西方教人才稀疏,今日竟然趁火打劫,挖人牆角,叫她怎能不怒?何況準提如此神作書吧爲,分明是沒把她這個聖人放在眼裏,若不阻他,面皮何在?
準提還是神色不動,一搖七寶妙樹,說道:“道友此言謬矣,我佛慈悲,正是不忍妖族凋零,特意度他等去西方極樂世界,聆聽佛法妙意,修行積善,總好過做那劫中畫餅。”
要說換神作書吧往日,這準提道人還真不敢冒然前來東方度人,便是與師兄接引一道,也是難和東方聖人相抗。大自在青蓮道尊逍遙無争尚且罷了,那妖族有女娲娘娘在,三清聖人畢竟是她同門師兄,又都是東方一脈,自然同進同退,人數固是占優,更不要說三清手中的太極圖、盤古幡、誅仙劍陣了。而今三清聖人與女娲生了嫌隙,單就一個女娲,自己當然不懼,眼下正是東來度人、彌補根基的大好時機。
他也是怕四聖定下甚協議,到時候自己現身晚了,一點好處也難得到,此時出手雖有結因果之由,但想來妖族尚有十數萬,三清又隻重視人族大興、傳教授道,總還有油水可撈。
準提這算盤打得倒也的确精刮,當年女娲成聖之前,一身法力道行在紫霄宮中皆不算佼佼,之所以能夠那麽早成就混元,靠的是捏土造人的無量功德。至于成聖之後,分寶崖上鴻鈞老祖也未有賜予她甚先天至寶,身上最好的寶物,也就是江山社稷圖和繡球,自忖可以應付。
這些時日,自從被三清聖人堵門以來,女娲早已憋了一股子悶氣,此時再見這準提一心想要強度天庭妖衆,絲毫不顧忌自己臉面,知道已然不能善了。至于那三個所謂的師兄,想來也是要看一場好戲吧。
當下也不想多話,隻是說道:“準提,你也恁地小觑于我,可敢進此圖中?”言罷素手一揚,江山社稷圖立于空中,變神作書吧萬裏見方,有悅耳清音傳出,又見七彩霞光萬丈,祥雲朵朵點綴,方佛在天庭上空架起一座彩虹仙橋。
先前女娲把玄冥、奢比屍兩位祖巫收進江山社稷圖内,看似輕而易舉,一收一準,但現在遇上聖人卻是無法這般施爲。
準提心中有底,絲毫不懼,長笑聲起,說道:“此小道爾,倒要叫你看我西方妙法。”一晃身,已然遁入其中。
準提道人進得裏面,可不像祖巫那般舉步維艱,反倒閑庭信步,怡然自得地前行,猶如在自己家中一樣。
人說這江山社稷圖中自成一界,果不其然,内裏自有大千寰宇,山川河嶽,靈寶中的無邊靈氣孕育億萬生靈,又盡在生滅之間,若不是這些生靈無有靈智,不會修行,更缺了六道輪回,此界怕是與外界沒有多大差異了。準提道人雙眼微微一眯,望向極遠處的天邊,知曉那裏有一處行宮,與天庭之中的娲皇宮一般無二。這處行宮立于一座仙山峰頂,周遭氤氲仙氣彌漫,靈禽鳴唱,山腰盤旋許多祥雲,綿綿然随風微移,山下地脈有盈盈清泉湧出,有走獸溫順成行,從天際俯瞰下來,好一處仙境靈地。
準提道人向行宮行來,似緩實疾,須臾之間便已踏過不知多少裏路遙,然而忽的伫足停立,原來立身之處離那處行宮未有分厘拉近,自語說道:“三千幻境,瑤光一瞬萬萬裏,倒也有些手段。”七寶妙樹輕輕一刷,轟然聲中,憑空出現一個大窟窿來,準提道人躍身欲出,窟窿裏蓦地有個粉色繡球,如同流星隕石一般朝他砸來。
身在半空,準提道人卻是去勢不變,不慌不忙迎上繡球就是一刷,微覺一沉,但那繡球還是卸在一邊,人已出了那個窟窿。
準提道人懸于空中,再不下落,一路行來,手中七寶妙樹也不知刷破了多少幻境,眼看就要到得那處仙山行宮,虛空之中蕩起陣陣漣漪,竟是一刷未破,又見繡球砸來,出聲笑道:“道友何必賣弄這等手段。”祭起七寶妙樹擋住繡球,不知爲何,竟是不住下沉,有些難擋。準提道人忙吹了口清氣,這本來枯樹枝模樣的法寶突然華光四射,彈開繡球,又聽得梵音大唱,無量金色佛光照下,面前虛空處猶如見了烈日的白蠟,淌下無數水漬般的物什,融化開來,不多時便已消失不見。
準提道人面上微微一笑,收回七寶妙樹,憑空踏步,上了那仙山峰頂,立于行宮之前。也不待他出手,宮門緩緩而開,走出一手拿繡球的羅衫女子,正是女娲。準提見了,猶似初見之時,打了個稽首說道:“貧道有禮了。”
那女娲輕哼一聲,并未搭話,回身進得行宮,大門複又關上。
原來這隻是江山社稷圖中的一點女娲真靈,并非本體。女娲見即便占了地利,倚爲憑仗的江山社稷圖幻境以及繡球仍是未有奏功,自己又不擅打鬥,再比下去也是徒然,更丢面皮,這便罷手了。
其實準提道人如若纏鬥下去,下狠手滅了行宮中的女娲真靈,這江山社稷圖便是無主之物,大可趁機占爲己有,但一來不便做得太絕,撕破面皮,因果過深,今後難相論處;二來此時若是逼急了女娲,不顧一切起來自己雖能赢,也不免狼狽;三來此番前來是爲度人,外面那些個妖族精英方才是目的所在,心中着實記挂;四來自己畢竟是西方教主,三清即便不念同門之宜,又怎會放任外人在東方地頭上嚣張?
江山社稷圖雖是極品靈寶,但還沒到讓準提道人不顧一切想要得到的地步,當然,如果換了混沌鍾、太極圖這等極具鎮壓氣運神效的先天至寶,自是另當别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