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準提道人不敢獨闖誅仙劍陣,見了陳年騎牛而來,正好有了機會下此台階,于是假神作書吧未聞通天邀鬥之言,徑自往前迎上,打了個稽首,笑道:“貧道有禮了!道友神采依舊,确是自在逍遙。”
陳年下了白牛,還禮說道:“哪裏,怎比得道友立教西方,造極樂淨土,講佛家妙法。”
其實他在附近窺視良久,在場幾位聖人竟是無一察覺。要知陳年精善心念推天算地大法,乃是從混沌所得的那道鴻蒙紫氣中悟得,實爲演算天機的無上妙法,三清聖人都頗有不如,反之蒙蔽天機,好叫他們推測不了自己,亦不算甚難事。女娲受挫,通天收萬妖,準提吃癟,這些陳年都一一看在眼裏,隻是這準提道人明辨強弱,進退知勢,自然不會真的與通天做過一場,與其讓他自己尋找台階下來,還不如此時便以和事佬的姿态介入其中。
準提正欲客套謙虛一番,通天卻上前也與陳年見禮,說道:“道友不在仙山納福,今日所爲何來?”言辭字間,很見陌生,想來這些個聖人之間也是可以睜眼說瞎話的。
而這通天顯是不願逼人太甚,見準提避讓,也便罷手了,否則大可像女娲那般,話局一僵,立時擺出誅仙劍陣來。再者,準提在他身上也沒讨到甚便宜好處,平白落人面皮,雖長自己威風,但也會結下不小因果,有些不美。
陳年微微一歎,朝三清、女娲打了個稽首,面上頗有些悲憫之色,說道:“林欲靜而風不止,洪荒殺劫,卻是将我等混元聖人都牽扯進來了。”言罷取出伏羲真靈,行至女娲面前,遞與了她,又道:“伏羲道友遭了鲲鵬脅持,所幸真靈尚在,輪回轉世可再修功行。”
伏羲乃是當年紫霄宮中有數的人物,亦是證道有望之人,以他見識,雖然不知這大自在青蓮道尊出的是何種手段,但今番巫妖大劫,必然有他在其中推波助瀾,否則以其逍遙無争的名聲,又怎會平白卷入兩族大戰之中?隻是明着看來,青蓮道尊卻是偏幫妖族的,那混沌鍾借故落入東皇太一之手便可見一斑。至于誅殺鲲鵬,看似是順着自己喝罵,以不忠不義的行惡之名将之除去,但他本身又與鲲鵬哪來因果,要殺,也得是紅雲道人前來方才說得過去,這青蓮道尊所圖,怕就是那河圖洛書罷了。
是以一路行來,陳年不開口說話,伏羲也不神作書吧何言語,此時被他交予女娲手中,卻又頗覺尴尬,更是一語不發。原來當日祖巫剛有異動之時,女娲便勸他留于娲皇宮中,靜待幾日再神作書吧打算,但他畢竟是血性男兒之身,若是妖族當真有難,怎能躲在妹妹庇護之下?再有一點,那女娲先他成就混元,伏羲雖然替她高興,可也隐隐感到面上無光,有些心結,于是當時他便去了妖皇宮與兩位妖皇一起。
伏羲尚且知道一二玄機,女娲這位聖人自是不必明言,隻是眼下陳年護送兄長真靈而來,偏又不好給他甚臉色看,還得接過謝道:“如此,多謝道友了。”言罷轉身便欲離去,送伏羲進六道投胎,近日連番受辱,這已是她所能說出的最客氣的話語了。
陳年卻叫住了女娲,又取出河圖洛書,正色言道:“此物本是妖皇帝俊之物,既然他已身殒,自當還是歸屬妖族,理應道友執有。”
此言一出,莫說女娲、伏羲一愕,便是三清與準提道人亦是頗感詫異,河圖洛書這等極品靈寶,僅在幾件先天至寶之下,若是這青蓮道人來煉化河圖洛書,布成周天星鬥大陣,便是混元聖人親至,也極難攻破,如今拱手相讓,看他神色又不似神作書吧假,這青蓮道尊到底是瞧這兩件寶物不上,還是果真拾寶不昧、高風亮節?
女娲轉過身來,臉上稍露笑意,開口說道:“道友高義,且先謝過了。”暗道:卻是又要欠他一個情面。隻是說完之後,也不見陳年将河圖洛書遞與給她,未免又是一怔。
陳年微微一笑,再取出一物來,乃是一紫色毫光,時明時暗,忽閃不定,一現出來,頓有十道目光盯了上來——外加一個失了肉身元神的真靈,他将這毫光托在手心,仿若一絲發縷,說道:“此物名喚大道之機,想來諸位都甚是熟悉。”女娲等不知其意,盡皆颔首不言。
陳年複又續道:“大道之機,有緣者方能悟之,此乃鴻鈞欽定,是以紅雲參悟多年也無有所得。女娲道友,鴻鈞賜予紅雲的這絲大道之機,或許與伏羲有緣,不知可願以河圖洛書相換?”
其實陳年基本已能肯定,這大道之機合該爲伏羲所有,他之神通道行,比起諸聖要高出不少,尤其在演算天機之上,差距更是明顯。他也不明說自己有這般本事,隻是許下一個猜測,否則卻是平白惹人防備。
女娲略一沉吟,便道:“那便就依道友所言。”兄長若是成就混元正果,舍去兩件先天靈寶又算什麽,再而言之,不管這大道之機有緣無緣,終歸是件洪荒無二之物。
然而這樣一來,日後兄長若是藉之成聖,卻也要欠陳年一個不小情面。伏羲如今隻剩下真靈,聽聞能得大道之機,心中自是欣喜至極,但卻一言不發,也未道謝,不知在想些什麽。
陳年說道:“大善!”便将大道之機交予給女娲,正欲收回河圖洛書,元始卻突然開口說道:“道友且慢。”
陳年見是元始,知道他對自己心存芥蒂,此時發話必然不是好事,當下不露聲色,說道:“不知道友有何指教?”
若論與聖人之間結的因果,自當年紫霄宮問道後,他送出去了三面五方靈旗,已然了卻不少,西方教不用再去擔心,女娲更是反欠他不少情面,自己雖然取了原本屬于老子的天地玲珑玄黃寶塔,但隻要不現出來,他也是不知,至于通天,當日陳年和他論道共謀,又賣他面子與了雲霄金蛟剪,說來二聖之間還有些交情。唯有元始,單單一面素色雲界旗隻不過抵了玉虛杏黃旗的因果,不周山即昆侖山的道場直立立地聳在那裏,藏都藏不起來,偌大一個因果元始怎能不知?
元始不溫不火說道:“我有一事,想要請教道友。”
今日,怕是不能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