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東...
永春城...
一劍堂...
英雄彙前夜...
當孟破軍離開小屋之後...
至此在這間昏昏暗暗的小屋之中,就是剩下了兩個人,衛東和白先生。
最起碼在衛東的心裏,他是這麽認爲的,認爲此時在這間屋子内,就隻剩下他和白先生倆人了。
時不時地擡起頭來瞄上一眼白先生,然後在對方還未察覺到自己的眼神之前,是瞬間就又将視線給落于白先生的腳下,這便是這會衛東的所有言行。
“(一聲細微的輕笑聲音)這人都走了,怎麽你還在這,難不成這麽晚了你還不準備回去休息?”
雖然此時的白先生依舊是戴着他的這幅極具風格的白色面具,但是衛東還是能從他此時的口吻之中,是大緻的猜出他相應的表情出來。
“因爲此時在心中還存有一些疑慮,所以我還需先生再替我出出策,要不然我睡不着。”
衛東并不敢去騙白先生,畢竟對于像白先生這般的江湖傳說來講,他當真還沒有那個勇氣去欺騙白先生,所以當白先生是詢問他的時候,他當真是如實地回答着白先生的問題。
“哦?此話怎講?我不是已經讓孟破軍去協助你了嗎?怎麽你對此還會有别的顧慮呢?”
明知故問...
最少衛東是這麽理解白先生此時所說出口的這句話。
不想讓自己背負罵名,不想讓自己身處在道德的對岸,不想讓天下人覺得一劍堂的事是自己在背後暗中指使,所以才會去誘導衛東來講出這句本應該由白先生所講的話。
這是最典型的明知故問,也是最典型的借刀殺人。
白先生完成了自己所想要達成的局面,而他最終也能像個沒事人一樣,是從一劍堂的亂局之中完美抽身。
至于衛東嘛...
就當真兩說了。
“白先生,不瞞您說,在如今的一劍堂的高層之中,其實隻有一半的人是選擇支持我的,那就說明,還有另一半的人是選擇支持蕭鴻的,所以說,如果在明天,我可以向天下人宣告英雄彙開始,那麽是不是就等同于,一旦秦煜幾人進了這一劍堂的大門,孟破軍就可以去以秦煜爲誘餌,從而迫使英雄彙在一劍堂之中徹底亂起來...”
說到此處,衛東極爲刻意的停頓了片刻,是仔細的揣摩了一下白先生的想法之後,這才繼續開口說道:
“可如果孟破軍若以這個理由來強行改變局勢的話,我擔心會有人來拿此做文章的,那麽那群選擇支持蕭鴻的人,就勢必會搶先于我而朝我率先發難,要知道如今的我也僅僅隻是掌管了半支十三别動隊的成員,這還有大半支隊伍的人是以蕭鴻馬首之瞻的,而這對于我來講,就當真是很麻煩很麻煩。”
衛東說罷,便極力的用自己的雙眼在觀察着白先生,以希望能透過對方的眼睛來讀到一些消息出來,隻不過白先生并沒有給他這般去讀懂自己的機會,因爲他發現,在白先生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緒,看不出任何的意味,隻有那一抹宛若星辰的璀璨之光,也隻有那一抹宛若明月的無暇聖潔。
要說這位白先生,不愧是當今江湖中的活傳說,就憑他的這份定力和智謀,當今天下就絕無敵手。
“所以呢?你想要向我闡明一件什麽事情?這事兒你辦不好了?還是說這事兒你現在不想辦了?”
白先生的話,徑直講的衛東是瞬間就激出了一身的冷汗,因爲此時的衛東發現,白先生早在不在自己的面前,而是不知從何開始,竟俯身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
要知道當白先生的話音剛剛落地的那會兒,衛東還能清楚地看到,那時的白先生還依舊是保持着之前的坐姿,可随着這瞬息過後,白先生就猶如鬼魅的般地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甚至當那副毫無人性的純白面具是貼着自己的耳根的時候,他當真都沒有一丁點兒的反應過來。
“屬下不敢,先生所吩咐下來的事,無論如何屬下都會盡力去做到最好,隻是現在屬下的确是因爲曾嘉和蔺蓓這倆人是突然折返,當真是再抽不出來更多的人手去處理這倆人了,屬下隻是在想,既然這天下的事皆瞞不過先生的眼,那麽先生就一定也清楚這倆人突然折回一劍堂的目的了,所以屬下就認爲,對于曾嘉和蔺蓓的突然回來,先生的心中一定會有比屬下所想到的更好的解決辦法。”
當一絲冷汗就這般的順着衛東的臉頰是滴落在其肩頭之後,他是不假思索的立馬表态。
“衛東啊衛東,你會是一條好狗的...”
而白先生的話,卻更是吓得衛東直接當場将自己的腦袋是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能成爲先生的狗,這是衛東的莫大榮幸,多謝先生賞識。”
這一次,衛東言語之中的忠誠更是顯現無疑。
“我知道你在擔心蔺蓓和曾嘉的折返,會對你接下來的行動産生不可抗拒的影響,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隻管大膽地去做你該做的事就好,至于其他的人,至于其他的事,你大可不必去費心,像曾嘉和蔺蓓這樣的人,自然會有去專門收拾她倆的人,這一點你也不要太過于擔心,眼下你所要去做的,便是把一劍堂的這出戲給我唱好了,我的要求也不高,将天底下的大多數人的目光給我鎖死在永春這個地方,而不要将目光放在玉林山去,以你這麽聰明的人,相信我的話你應該能聽得懂吧。”
拍了拍衛東的肩頭,白先生随即便消失于無影無形,隻留下屋内的這位一劍堂的掌門人。
......
“你真的打算讓我出手幫衛東?”
這是那夜孟破軍問白先生的話。
“我需要一個代言人來幫我處理好尤東的時局,而恰巧衛東這個人符合我心中的這位代言人的标準,你可以不去幫他,因爲這對于我來講,其實幫不幫都無所謂。”
這是白先生回應給孟破軍的答案。
“如果我不幫,你一定不會将蕭鴻留給我,更會讓此事成爲我一生之中忘不掉的坎,而這個我無法忘記的坎,亦會阻擋我繼續前行的道路,看來你是吃定了我...”
面對白先生,孟破軍自知自己不必藏着掖着,索性的他也将自己心中那最爲擔心的一環告知了白先生。
“非也非也,張俊啊,從我救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對你并不抱有什麽希望的,因爲我并不指望你去替我做些什麽事,去替我幹些什麽事,所以你其實完全沒必要如此看重這件事的,因爲你壓根兒就不欠我什麽。”
而白先生地回答,卻讓孟破軍原本還算是不錯的心情,是頓時間一下跌入谷底,因爲白先生的話,讓他是再一次的認清了一個現實,那就是無論如何,他孟破軍都欠着白先生一條命,而這般的理由,就已經足夠了。
所以對于孟破軍來講,白先生的這一手逼迫技巧,當真好是高明。
要知道,原本單就一個蕭鴻來看,就已經算是很難對付的人了,可現在,當蕭鴻的身邊還占有其餘三位上座衆的時候,那麽蕭鴻手中的底牌,就可不是衛東和其名下的那幾名十三别動隊的隊長可以對付得了的。
必須要再找幫手...
否則白先生将一劍堂的這枚棋子選擇在此時暴露,就徹底的失去了意義。
“我心裏清楚就行,不勞先生叮囑,事情我會去辦,而且一定會替先生辦妥當的,隻不過現在若要是讓我獨自去面對蕭鴻等四人,說句實在話,我敵不過,所以對于曾嘉和蔺蓓這倆趕回來的人,先生可能還需要再替我找倆幫手才行。”
聽着白先生的話,孟破軍不僅實話實說。
“你也是這麽看的?”
反觀白先生,卻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口吻。
“若想要一劍堂的事可以不被人诟病的話...”
而這也是孟破軍在那一夜裏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或許你說得對,若不想被後世之人诟病的話,那還當真就需要去實施斬草除根的人啊...”
就在孟破軍那詫異的眼神之中,兩道黑影是快速地從陰影之中是沖到了白先生的身後,然後彼此就這麽緊挨着白先生的左右安靜站着。
位于白先生左手邊上的,乃是一名光頭打扮的中年漢子,隻見他蓄滿了自己那滿滿一下巴的大胡子,看起來給人一種髒兮兮的感覺,而他的眼神,則是如同衛東一般的透着一股子狠辣之色,至于他的扮相,更是一身雲遊閑散的僧人打扮,胸前挂着一串看着就沉甸甸的青銅念珠。
而最令孟破軍心驚的在于,這名漢子竟然沒有雙臂,他的左臂自手肘開始便由一隻看着極爲複雜和精密的青銅手臂所代替,而他的右臂則更爲誇張,自他右肩膀開始,他的整個右臂皆是由金屬打造,整條手臂上都刻滿了複雜的紋路,若要對其看得仔細的話,更是能發現其右臂上所刻畫的那些紋路,都會時不時地産生一絲的氣流,然後這些氣流還會順着那些複雜的紋路四處遊蕩。
至于位于白先生右手邊上的,看樣子乃是一介書生扮相,白淨的臉蛋上連一根毛都沒有,而且更誇張的是他那精緻的五官,竟然令孟破軍都能爲之産生一種略微心悸的錯覺。
隻見這名書生打扮的男子,左手握着一柄長劍,然後背負于自己的身後,而他的右手則握着一把張開的這扇,這扇之上被描繪着那錦州的湖光山色,而随着他将手中的這扇微微的晃動,孟破軍也能緩緩地看到那把這扇的背後所印制的字樣,偌大的一個‘合’字正被印在其中。
這兩位當真就是孟破軍的老相識了。
隻不過上一次孟破軍與這兩位有過交集的時候,還是在十年前的錦州燕湖島。
大音寺的慧明...
還有合歡宗的單丹青...
“是你們...”
看着白先生,又用餘光看着慧明和單丹青,孟破軍不由得輕聲一歎。
“你們三人這一别,也得有個十年光景了吧...”
白先生終究還是将那以夜他所說的最後一句給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