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若華不是傻瓜,而他聰明的一點就是心裏清楚知道沒人是傻子。
所以每個世界,他都傾盡全部的去給予,且不求回報。
或者說,他會更趨向于不得回報,不得好死。
試問,生而爲人且有七情六欲者,有幾個能拒絕即使自己對他無情也依舊心意不改,堅定地摒棄一切得失揣測,最終還爲他而死的人?
即便是說着‘我愛你與你無關’的人,當最後得不到自己所希望的回應以及回報的時候,他們所表現出來的也不可能是無怨無悔。
樂若華不奢望,也不期望什麽愛情,他要的隻是那一份獨一無二。
因爲除了我,這世上再無人會如我這般待你。
每個世界前神明都會告訴他下個世界的容器背景、出身、性格以及命定的一些大事。這些就是樂若華的武器。這些信息足以讓樂若華有個大緻的方向,知道自己最好是站在什麽樣的位子,與對方什麽樣的關系甚至是什麽樣的性格,才能讓容器對自己生時不覺,死後懷念。
相見不如懷念,相念不如相忘。這是很早以前樂若華讀的一個句子,然後他記了一輩子,因爲這句話不停的在證明它的存在。
不管愛還是不愛,反正都不會再見面。所以,我許你一世獨一無二的奉獻與陪伴;你需得還我後半生的念想。樂若華覺得,特别公平。
可是現在一切都被打亂。
也不過是神明一句話的事。
劉熠頭部重創,沒當場死亡就是奇迹,最終他也不過撐到了樂若華發洩般的吼完。
不過是眼一睜一閉,樂若華就已然在第二個世界。
那一瞬間,樂若華有種心灰意冷的感覺。
他有時候也會想,如果真的像是穿越小說裏說的一樣,能和神明讨價還價,或者說可以得到某個男主的真愛然後從此得到永恒……該是怎樣的美談。
可是沒有見過的人是不會意識到,那種不可逾越的差距。
聰明的人,是不會想着去和這樣的存在耍小聰明的,也不會想要反抗。最好的結果就是,你完成他所要求的一切,然後脫離這個漩渦。
可是樂若華終究也沒有成功。
他看了眼銅鏡中的自己一眼,真正是灼灼少年,這個世界的他,就本應光芒四射到刺眼。
可是,他覺得累。
是真累。
累到了隻想躺在床上閉上眼,用手遮住窗外刺目的陽光,一動都不動。
但他不能。
樂若華不是那種糾結于活得久也很痛苦的人,他糾結的隻是自己不能随心所欲的活——尤其是神明所許諾的‘随意’,他不信。
因爲他還活在神明所設置規則的世界裏,神明的厭惡他看的清楚,神明的言語在他聽來更像是索命的指引。
也許有一天他會因爲活得太久又重複循環而厭倦到想死,可這也是他自己的事。至少在他沒有想死或者沒到迫不得已的‘壽終就寝’前,他想作爲樂若華而活着,作爲已經經曆了那麽多,愛過、痛過、憤然過、茫然過、坦然過的樂若華活下去。
在鏡子面前調整了下自己的狀态,樂若華吸了口氣,他不知道這個世界又會遇到什麽突發事件,但至少自己不能自己吧?待到早課的鍾聲被敲響,樂若華再度變成了這個世界應有的嚣張少年。
那麽這個世界的樂若華,還活着的時候,究竟是幹什麽的呢?答案就是,找尹鋒麻煩,欺負尹鋒,再通過自己掌門二師兄給尹鋒好東西——循環到尹鋒在外人面前把他捆個五花大綁後開始從明轉到暗地繼續給尹鋒護航——最後尹鋒作大死後保護他一段時間,再爲他去死就行了。
樂若華很容易地從掌門師兄‘今天就别欺負那孩子了吧’、‘那孩子又去減肥了’之類的攀談中,套出想要知道的信息——尹鋒今年已經十二歲,并且……距離他嘲笑了對方球狀閃電不過一周時間。
想到就算再走一遍老路也要一百年以後的事情了,樂若華眼前都有點發黑,很有種打一百年白工拿不到錢的實習生的痛苦感。
救命不能再想了,差點在這張勞資天下第一,世界必須圍着我轉的嚣張大爺臉上露出生無可戀、我心已死的表情啊你妹!
樂若華以爲即使自己想要以不變應萬變——最好能知道神明究竟想要做什麽後可以自救,還是會不太習慣每個世界在沒有目的的前提下這麽坑害□□容器的。然而當他看到一個小蘿蔔頭後脫口而出:“y~迎風,今天早課遲到了呀。其實你想睡懶覺和小師叔說一聲,小師叔絕對支持你再多往橫渡裏長的~”後,樂若華就知道……他高估了自己的節操,低估了自己對容器深深地惡意(?)。
陷入對自己人品質疑的樂若華并沒第一時間發現尹鋒的反常,不過在詭異的寂靜中,樂若華有些茫然地擡頭,就見一幹早操弟子以一種或扭曲或深受驚吓地表情看向了……
對他笑的一臉甜蜜的尹鋒????
樂若華:“……”
#一定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睜眼方式不對#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并且這不是第一次#
“小師叔。”尹鋒輕輕地叫了聲。
這一聲愣是把特意過來講授禦劍的掌門都起了一聲雞皮疙瘩。
這倒不是說尹鋒的聲音太甜,而實在是尹鋒以前叫樂若華哪次不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将對方生吞活剝般地不情願。
這次這種對着樂若華乖巧而眷戀的口氣,掌門從來都沒想過有生之年得以聽到。
要不是浮山派爲洞天之一,有仙人結節絕對不可能出現奪舍,掌門都有用神識查詢徒弟殼子裏的還是不是本人的沖動了。
而有他這種想法的絕對不在少數。
至少直接當事人之一的樂若華在呆住後一刻立刻就露出了一臉嫌惡地表情,宛如吞了一大坨酸毛果(修真界的一種奇酸無比的果子,除了惡作劇并沒有什麽卵用。其酸度可以想象一下生的李子的口感,将其乘以10)般後退了一步。
可惜精神攻擊的罪魁禍首宛如無知覺般繼續對着他傻笑,說道,“小師叔前些日子有說待得空閑要單獨教我些法術,不知小師叔今日可有時間?”
樂若華:“……”
掌門:“……”
在場所有内門弟子:“……”
掌門特别一臉不忍目睹地看着自己的親傳弟子。
前些日子?你嘴巴裏的前些日子都是六年前你剛到門派那會兒的時間吧!如今你這麽說出來你臉疼嗎!?疼嗎???!!!
不是沒覺得尹鋒對樂若華的态度轉變的突兀到詭異,但掌門腦子一轉,立刻想到很有一種可能是大師兄估計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昨天月黑風高的時候,背着自己将自己的弟子拎出去怒斥一頓後把樂若華都爲他做過什麽扔他臉上了。
尹鋒以前和樂若華不對盤沒錯,可真要追究起來,深仇大恨是絕對沒的,要有也不過是兒時的一些心理陰影。
而這些年來樂若華爲尹鋒作的,還抵不過兒時的一些摩擦?至交弟兄都未必做得到樂若華那樣,那真是出一趟門曆一次練拿到什麽好東西隻要是适合尹鋒的那連他們幾個師兄都沒分啊。雖然尹鋒需要的他們也不至于要和個孩子搶就對了。
掌門的猜測至少對了一大半,尹鋒确實知道了樂若華都爲他做過些什麽。
而他的默認和淡定也導緻了之後劍峰的大師兄以爲是掌門終于忍無可忍将樂若華做過的事情甩徒弟一臉後,那個臭小鬼終于知道他師叔對他的好了……
槽點太多,簡直無從吐起。
當然,會這麽輕松過關最主要的原因還在于尹鋒的确還是那個尹鋒,在掌門和其他人眼裏,也就是有人将他說醒悟了,才會導緻他對樂若華的态度變化這樣的說法最合理。
浮山派衆人的喜聞樂見,在樂若華這裏可就沒那麽好受了。
本來他就是那種尹鋒就算讨厭我我還是要嬉皮笑臉湊上去熱臉貼冷屁股的人設,即使他表達喜歡的方式是:嘲笑你,抽打你,欺負你。
然而!
當忽然有一天,被他欺壓的對象忽然面對你的嘲笑露出懷念和溫柔的神情;面對你的抽過去的鞭子不閃不避腳步都不挪半分;面對你的欺負完全甘之若饴,一副‘請将欺負進行得更猛烈吧’的模樣,在這個全門派都知道樂若華喜歡找尹鋒玩的時代,他敢動真格嗎?不敢!
其他惡作劇不說,真要敢把鞭子命中到尹鋒身上,他分分鍾要被全門派上下噴成狗啊!
到這份上,樂若華要是還猜不出這個容器又是個重生的話,他分分鍾就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做球踢。
更可怕的是,明明這個世界即使他死去後都是發展的生死與共的同門與至交的情誼,重生後的尹鋒不知爲何在眼底染上了一種奇異的執着與欲念。
樂若華第一次後悔自己沒有聽作爲他死後的眼的‘監控者’——樂若長告訴自己在自己死後這個世界的容器的軌迹,他隻關心最後容器有沒有将世界的力量散發足夠。
扭臉看向夕陽下走向自己小築的□□容器,活了已經不知道多久的樂若華第一次産生了一種從心底想要淚奔的沖動。
救……救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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