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鳳飛的性格使然，大舅曹鍾行一家和這邊的親戚關系都不太好。要說曹箐長大後究竟如何，蘇涼隻記得她初中畢業以後沒再讀過書。好像是找了曲折的關系進了公交公司，做了售票員。

無人售票車大幅度投入使用，不算正式工的曹箐下崗了。中間一段發生了什麽蘇涼不知道，她在讀高中期間，曹箐嫁了一個有錢人，似乎是海南做生意的老闆。聽曹愛霞說年紀跟蘇滄一樣，“你箐表姐的婚禮可熱鬧了，以後我們涼涼的也要這麽熱鬧！把你姑姑們表哥表姐們全請齊了，這裏算算就要5桌了，肯定很熱鬧……”

想到這一段的蘇涼神色複雜地看了曹箐一眼，外地富商的妻子不是那麽好做的，特别是會娶一個年紀還沒到他一半的年輕老婆。具體如何蘇涼不了解，從曹愛霞隻言片語裏聽出來婚後的曹箐并不幸福。

但這不幸福恐怕是在他們這些人眼裏，也許她自己覺得很幸福呢，至少鄧鳳飛是相當滿意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女婿的。

“涼涼，你表姐，她……”這一段比較淺，韓夷光能踩到底。他找了詞彙半天也形容不出來，臉上不知是曬的還是别的原因，帶着一兩分薄紅。

蘇涼接口：“不知羞恥？”

韓夷光的眼神有些閃躲，他不敢去看曹箐，硬着頭發說：“沒那麽嚴重，這個遊泳時候都正常。她應該沒泳衣吧，你的她穿不上，我們的她又不能穿……”

面頰發燙，韓夷光的腦袋裏一團漿糊，嘴裏吐出了很多沒經過大腦的話。

“我覺得她挺不要臉的。”

蘇涼冒出的這句讓韓夷光呆滞：“哈？”

“韓夷光，她是不是特好看，長的很好……反正，比我有料多了…”蘇涼的聲音酸溜溜的。

“沒有沒有沒有…”爲了表示否定，韓夷光說了一串沒有，“涼涼才是最好的！當然你表姐也不是不好，隻是…隻是，我爸說，不穿衣服的樣子隻能未來的妻子才能看，當然丈夫也是一樣！”

蘇涼笑起來，染上了奪目的神采：“所以你那次要對我負責？”

“啊？”

韓夷光反應過來，臉漲的通紅，話也磕磕巴巴的：“涼涼…是妹妹，那次，那次…是意外！”

“我表姐穿衣服了。”

韓夷光有些跟不上蘇涼的腦回路，他想了想，才說：“那樣子，穿跟沒穿有什麽分别。女孩子跟男孩子不一樣，身體上部分不能露出來，被人看見一眼貶值一塊。”

“哦？”

“我爸說的。”韓夷光抓濕漉漉的頭發，發現手掌在水裏泡的發白起皺，“涼涼，我們該回去了，不能玩太久水。”

蘇涼攤開手，她的症狀比韓夷光還要嚴重一點。留下一句“少年你還是太嫩了”，往岸邊走。

腳丫子踩在沖刷得圓潤的鵝卵石上，卻覺得咯人的厲害。

穿上頭頂着黃花的人字拖裏，蘇涼招呼他們一聲，往回走。

曹箐見韓夷光終于上岸，立刻舍棄張萬裏湊了上去，“小光，你渴不渴，我帶了水過來。”

她從張萬裏那裏問到不少信息，韓夷光控制住自己不讓目光亂晃，扭着頭回答：“我不渴……謝謝你。”

曹箐看着他發紅的耳朵真心覺得他好可愛，她懂得怎麽利用自己的優勢。比如她下水弄濕自己，再靠近張萬裏，那個小胖子就磕巴着問什麽答什麽了。

對方忽然伸手抱住自己的胳膊，着實吓了韓夷光一跳。他感覺到女孩溫軟的胴體，貼着手臂。熟透的紅色從接觸的地方往腦袋上蔓延，很快遍布全身。

若是以後的韓夷光，沒準會反過來捏着對方的下巴，語氣調笑地問：“小妖精，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我辦了你麽~”

這會的韓夷光是沒這本事的，他不自知地開始同手同腳，轉過來剛好對着曹箐的鼻子：“你…你有事嗎？”

“小光，下次教人家遊泳好不好？”

一個“好”字差點沖口而出，蘇涼的手伸過來抓住韓夷光的另一隻手。

蘇涼的手很冰，完全不像是大夏天裏的體溫，韓夷光被冰的一跳，掙脫掉曹箐的手。

“走快點啦，這麽慢幹什麽。這麽大的太陽呢，我想吃紫雪糕，冰箱裏好像沒有了，等下你去小賣部裏給我買！”蘇涼不耐煩的聲音傳過來。

韓夷光歉意地對曹箐笑笑，揮了揮手，跟上蘇涼的腳步，反而拉着她走。

“冰箱裏還有冰激淩，我記得我去年丢進去的，我們先吃那個好不好？”

“草莓味和巧克力味的嗎，不好意思，我已經幫你解決掉了！”

那兩人拉着手越走越遠，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被烈日烤的半幹。曹箐出了一身汗，覺得渾身黏糊糊的難受。她咬緊嘴唇，又看了一眼蘇涼和韓夷光交握的手，氣憤地扭頭離開，對她打招呼的張萬裏也沒了半分好顔色。

蘇涼一直注意着，看她走了才回頭确認了一眼，把韓夷光的手狠狠甩了，擡頭嚴肅的表情：“韓夷光，曹箐不适合你，我覺得，還是鑽石王老五比較襯你！”

“吓？”韓夷光丈二和尚摸不着頭，“鑽石王老五是什麽？涼涼，你生氣了？”

“北茲尼。”蘇涼低頭考慮了一會，“韓夷光，我覺得吧，愛情是要建立在差不多的生活環境和教育背景裏的，這樣磨合起來才不會太困難，離婚率也低。初中生談戀愛果然還是有點早，15歲說起來也差不多了。不過我相信你們學校肯定有很多人喜歡你的，随便拎出來一個也肯定比曹箐好…”

韓夷光鬧了個大紅臉：“涼涼，你說什麽呢？”

“個人的愛情觀，給你點中肯的建議罷了，聽不聽随便你。但我希望，你最好是能聽一聽的。”

“我……我才沒有想談戀愛呢！”

喊出這麽一句的韓夷光臉上的熱度就沒退下去過，怕妹子生氣頂着大太陽去乾西的經銷店買了雪糕，幾乎把人家店裏所有的棒冰全買回來了。

吃了飯在陽台上納涼，蘇涼坐在椅子上數天上的星星，數來數去數不清。

月亮爬到最高點，點着的蚊香升起冉冉的煙，山下是稻田，一片的蛙鳴聲響成片。

蘇涼放過了再三保證不會早戀的韓夷光，被蕭肖魚譏笑成“老媽子”也不在意。隻是夏季是個煩躁的季節，燙傷皮膚的陽光，粘糊的汗意，水裏泡久了會脫水。還有趕也趕不走的曹箐，應該算作暑假其中最讨厭的存在。

“小光，教人家遊泳嘛，你答應人家的！”曹箐的聲音嬌滴滴的。

韓夷光從開始的手足無措到逐漸能夠應對：“抱歉，涼涼叫我摸螺蛳呢，她說想吃。”

最多的借口找的是蘇涼，蘇涼總是有無窮無盡的事需要讓韓夷光幹。站在曹箐的角度，她自然是不會怪韓夷光的，要怪就怪多事的蘇涼。

蘇涼她肯定是故意的，就想霸着韓夷光，不讓任何人搶走。不然哪裏來的這麽多事，而且曹箐又想起了蘇涼數次打斷她和韓夷光說話，心裏的怒氣更盛，一雙眼睛能噴出火來。

曹箐的成績不好，鄉鎮裏的初中也比較随意，暑假的補習班有是有，但來不來随便，除了幾個升學希望比較大的苗子。而韓夷光和張萬裏都是要回去補習的，七月上頭，八月開始，學校便開課了，那是一個也不能少。

蕭肖魚吃蘇涼做的魚和知了吃的很歡，樂不思蜀，完全不想跟他們回城裏。要知道他一開始對知了肉可是深惡痛絕的，聞見那香味就開始不淡定了，勉爲其難嘗了一個之後，附近的知了就全遭了殃。

韓夷光和張萬裏坐公交車走了，曹箐肯定也去送了。目送車子揚起一路層土遠去，曹箐瞟了眼已經回身的蘇涼，認爲自己的機會來了。

蕭肖魚對遊泳這件事的熱情度不是很高，原因與他死活學不會有很大關系。相反蘇涼對遊泳有某種不可言說的執念，爲了事業線，确定一定肯定要堅持下去！

那兩人一走，蘇涼落單了。但她很謹慎，單獨一個人一般不會去水庫，連閥門下面也去的少。

傍晚乾西水庫遊泳的人很多，曹福人基本都在，還有曹甜和曹天。

曹箐不知道多麽痛恨蘇涼的這份謹慎，讓她以爲的機會一直找不到。

這天，蘇涼午睡醒的早，夢裏沉的厲害，居然夢見了那條世界線上的事。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背上粘糊糊的難受。心裏也覺得閉塞，冉城的溫度恐怕破了40℃。

閥門下已經有人了，蘇涼用腳試了下溫度，從水庫底流出來的水冰涼涼的，很是舒服。

适應了之後，蘇涼把整個人潛到水裏，舒爽得想歎氣。

忽然感覺到腿上碰到了什麽東西，掙紮了一下沒掙開。有一股力道想把她往下拉，蘇涼往腳踝的地方上看。捏着她的腳的，分明是一隻人手。

那手握着她的腳脖子，比她的皮膚黑，水不深，手上浮着流動的光斑。

“唔……咳…”

驚吓到的蘇涼不由自主想抽氣，可吸進去的全是水。鼻子和氣管頓時疼起來，眼角也酸澀的疼，胸腔裏吸進了水，一下子刺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