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路上，總是會出現許多條岔路口。過了這個還有下一個，無窮無盡，甚至連自己本身都不知道何時已經做出了選擇。

蘇涼發現她和喬醒不知不覺間就疏遠了，像是隔了層看不見的膜。喬醒還是對她一樣笑，叫她“涼涼”，甚至一起組隊回家。遲鈍如同蘇涼緩緩感覺出一點不對勁，具體哪裏不對勁，又死活說不上來。

“我是好多種原因混雜在一起，才換的座位，喬醒，你别…”放學後，蘇涼想跟喬醒解釋。

喬醒嘴角上翹，笑的特别好看，打斷她沒說話的話：“嗯呢，涼涼我知道，你不用說了。”

“你真的知道嗎？”蘇涼也露出笑容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理解的！”

“我當然知道了，就是不知道你知道什麽…”喬醒垂下眼睛，右手又不自覺搭上左手的手指。

聲音太輕，蘇涼沒聽見，她問：“你說什麽？”

喬醒沒看蘇涼，而是轉頭望天：“涼涼，秋天來了呢。”

“對啊，要多穿衣服了。螃蟹肥美，魚也長膘了。對了對了，喬醒，過兩天來我家吃蟹煲吧，我媽做那個可好吃了！”

走在旁邊興高采烈的女孩，眼睛是那麽亮，沒有半點陰翳。喬醒的右手不知何時松開了，抓住了書包上的帶子。

除了喬醒，回家小隊伍裏的蘇安，态度忽然也遠了。用遠形容還不恰當，應該說是有點敬而遠之的味道。他和胡曉陽在蘇涼跳級之後，很是自動的跟蘇涼保持了距離。奧數班裏，那兩個男孩瞪着眼睛看了蘇涼很久，并且一緻地保持沉默。

搞得蘇涼以爲自己臉上長了什麽東西，摸出小鏡子左看右看看了很久，還被路弦嘲笑說：“别照了，再照也不會變好看的！”

蘇涼斜他：“你的潛台詞是，你比我要好看是吧，少年？”

“我們這裏誰不比你好看啊？”路弦回了一句。

蘇涼瞟了一眼四周，理直氣壯：“誰說的，胡曉陽比我難看多了！”

無辜躺槍的胡曉陽：“……”

“得了吧你，眼睛沒胡曉陽大，嘴巴沒胡曉陽小，眉毛長的沒胡曉陽好，你也好意思這樣說？”

胡曉陽膝蓋上中了好多箭。

蘇涼抛過去一個白眼：“瞧瞧你那出息，男子漢是比這個的嗎，要比就比身高！”

路弦：“……”

蘇涼搖頭，“用某些人的話來說，就叫做我們這裏誰不比你高！”

路弦怒了：“我能站着尿尿，你能麽？”

“我能睜着眼睛睡覺，你能麽？”

“我會鐵人三項，你能麽？”

“我是奧數冠軍，你是麽？”

“我…我以後會長到一米八，你能嗎？”

“我以後還會生孩子了，你有這構造嗎？”

路弦傻眼了，愣愣看了蘇涼好幾秒。

蘇涼這會才發現又跟路天才杠上了，她簡直想揉臉。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發現喬醒之前所說的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正确的。

必須深刻檢讨自己，蘇涼暗落落地覺得自己的心智退化了。主要跟重新承歡雙親膝下有一定關系，無論在外面是什麽模樣，回到家裏，在父母面前的，永遠不過是個孩子。

“……你以爲你一個人就能生孩子嗎，别傻了，人類不是無性繁殖的。”

蘇涼咧嘴一笑：“其實我是單細胞生物，我修煉成這樣的。怎麽樣，看起來是不是跟你們愚蠢的人類很相似？”

路弦：“……”

喬醒和胡曉陽在前面憋笑，不知道什麽原因，那兩個人最終都沒有笑出來。

特别是新一屆的奧林匹克數學競賽，蘇涼直接免了初試參加決賽。離的越近，其中的差距越發感覺到巨大。第一次參加的蘇安和胡曉岩這種感覺尤爲深刻，他們發現那上面的題目比想象中難很多，額頭上滲出許多汗，出了賽場感覺像是虛脫了一般。他們承擔了更大的心理負擔，幾乎是在市裏的初賽就被淘汰出局。

這對原本信心滿滿的蘇安稱得上是莫大的打擊，雖然老妖婆隻是淡淡地讓他們不要氣餒，以後還有機會雲雲。但蘇安卻深切感受到蘇涼正一馬當先，絕塵而去。他追不上她的腳步，認識到這個事實的蘇安一下子迷茫了。兩人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突如其來變成鴻溝，驕傲的少年那點微薄的自尊被擊的粉碎，心裏充斥着名爲嫉妒和不甘的情緒。

在某些事情上相對比較遲鈍的蘇涼當然感受不到蘇安這些複雜的心情，她隻是微微覺得這個漂亮的有些女氣的男孩似乎緘默了許多。他總是低着頭，踢着一塊小石頭，和他們保持着不遠不近的間距。

有壓力才會有動力，隻是有時候，壓力過重，不一定是好事情。

班上陸續有孩子請假，差不多一星期一個，連續了三個星期，連蘇涼也察覺到不對來。

“路班長，我們班裏請假的都有誰啊？”蘇涼問。

路弦居然是四（2）班的班長，得知這件事的蘇涼還是挺震驚的。路弦那個人，怎麽看都不像是班長好吧！

“王小英，應玉華，還有一個是吳甜兒。”路弦答，“你問這個做什麽？”

蘇涼瞬間來勁了：“呐呐，你不覺得蹊跷嗎？這個規律，這個現象，像不像是校園怪談？”

路弦用嫌棄的眼神看蘇涼，聽她繼續滔滔不絕的：“比如說寄宿在我們教室的背後靈啊，少了好幾階的樓梯，或者是他們偷偷玩了筆仙碟仙還是别的什麽仙，被詛咒的文具盒，你覺得有沒有可能？”

“有時候我真想知道你腦子裏都是什麽……”

“腦漿呀，你以爲是什麽咧？”蘇涼歪個頭。

路弦默，片刻之後把作業本丢到她桌上，壓低聲音：“有時間胡思亂想，不如把你自己的作業給做了！”

“切~你以爲我是白癡麽。你逐漸改了我的筆迹，以前班主任不是高老師還沒關系，現在兩邊都是她，我是上敢着找虐麽？路班長，有句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路弦磨牙：“蘇！涼！”

“怎麽了，蘇涼是個好名字吧，比路弦好多了……是吧，小蛋蛋？”蘇涼也放低聲音。

從後面看去，兩個人就像是在說悄悄話，表現得親密無間。喬醒感覺到手裏有東西，低頭一看發現是個小木塊，桌腳不知何時被他扣下一塊來。

去上廁所的蘇涼被人攔了，她看了看比自己高壯很多的女生，開口：“有事？”

“蘇涼，你别太過分了，你把甜兒她們打成那樣，你會被學校開除的，我不怕你！”來人的神色相當激動。

“那個，我們認識嗎？”蘇涼跟不上步調。

那人慌了一下，哆哆嗦嗦的說：“你别裝了！甜兒她們住院肯定是你幹的，她腿都斷了，我們不就是刻了幾個字，你至于這樣嗎？”

眼眶逐漸發紅，蘇涼抓到了重點：“喲~原來是你們啊，你，王小英，應玉華，吳甜兒，就是你們四個在我桌上亂畫是吧？”

實際上蘇涼根本沒想起女生的名字來，隻記得她是自己班上的。

她哭了，哭腔裏蘊含了莫大的委屈：“我們也沒怎樣你，誰叫你和喬醒這麽要好的，他都不對我們笑！蘇涼你果然不是好人，玉華的眼睛都瞎了，小英的指甲被拔掉了，你怎麽能這麽殘忍？”

女孩嘴裏吐出來的話吓了蘇涼一跳，她拉着她問：“你說什麽？你說的都是真的？”

她在瑟瑟發抖，“我才不怕你，我已經跟人說好了，你肯定會被抓到的，我不怕你！”

嘴裏說的硬氣，說完了卻轉身就跑，快的蘇涼想再拉住她問一句都不行。

這個女孩叫朱靜雲，蘇涼跟路弦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路弦轉筆如今也能堅持上兩圈，“你問她幹什麽？”

“實不相瞞，她長的像我的初戀情人。”

聽見的内容委實有些駭人，蘇涼心不在焉地胡謅着。

那三個女孩，蘇涼都有印象。王小英是個瓜子臉的姑娘，個子不高，臉上有雀斑，但整天都笑嘻嘻的。應玉華就是以前的數學課代表，個子高挑，大概是遺傳基因在作祟，一雙眼睛上挑，看起來很是嬌氣。吳甜兒跟她的名字不太像，她是個黑壯的女孩，體育很好，是班裏的體育委員，經常被體育老師叫去訓練，學校裏偶爾需要學生去參加比賽。

這三個鮮活的女孩子在朱靜雲嘴裏，一個斷腿，一個瞎眼，還有一個指甲被拔。

“喂，蘇涼，我跟你說話呢！”

有聲音打斷蘇涼的思緒，她回過神，看見路弦在她眼前揮動的手。伸手打落：“你說什麽了？”

“那個，朱靜雲是女的，你知道不？”路天才的臉格外嚴肅。

“你這不是廢話嗎！”蘇涼沒好氣。

“你們在一起，是******反科學反動的，你明白嗎？”

蘇涼翻白眼：“路班長，你的說教癖已經晚期，經過鑒定，百分百沒救了，趁早回家準備後事吧！”

說教癖這個詞路弦是第一回聽，不過不妨礙他理解整個意思。于是路班長臉默默黑了，不經意側頭看出蘇涼是在低頭沉思，那眉頭都快擰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