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句實話，白朔在講台上自說自話的時候，蘇涼很想站起來大喊一聲：“衡朔一生推，真愛不解釋！”

她最終沒有這麽幹，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到頭來還是那一句，閨怨起來的男人不是人！

在董汝衡高升以後，白朔表面上沒什麽變化。也許是蘇涼戴着有色眼鏡看人，她總覺得白老師悶悶不樂的，而且很有往抖方面發展的趨勢。

念完的白朔咳嗽了一下，開口：“你們年紀還小，别這麽早涉及這種方面，對未來的發展不好！”

瞧瞧他這道貌岸然的樣子，蘇涼好想把董汝衡搬出來吓死他。

小學生是最敏感的年紀，僅僅是發育的早，在學校裏就會淪爲大家的笑柄。何況是這種模糊不清的感覺，要是傳出來誰喜歡誰，小孩子不會八卦，而是必須先嘲笑一通再說。

同學們的眼神紛紛投過來，眼睛裏有驚奇有驚吓也有鄙視。這個流言真心是太給力了，比蘇媛那會宣傳多湖報紙上的内容還讓人心塞。當天下午的奧數課，胡曉陽就在蘇涼面前探頭探腦，可什麽都不說。

沒打聽到具體情況，又搞不清楚吳甜兒等人的事，心情正抑郁，口氣很不好：“幹嘛？”

胡曉陽瑟縮了一下，緊跟着偷偷瞟了眼路弦，看那樣想張嘴，又半天沒說話。

“沒事滾遠點，不然把你吊起來打！”蘇涼的口氣很惡劣。

隔了一會，胡曉陽小心翼翼的聲音才響起來：“蘇涼，聽說你和路弦是那種關系，真的嗎？”

“那種關系？”蘇涼的聲音帶了冰渣子。

偏偏胡曉陽毫無所覺，蘇安拉了他一下，他還回頭跟他說了句“别吵我”。

“就是，談朋友啊…跟電視裏一樣，牽手的，親嘴巴的…還……”胡曉陽結結巴巴的。

砰一聲響，把胡曉陽吓了一跳。蘇涼四顧，原來是喬醒的書掉在地上了。他笑着，露出小虎牙：“不小心掉地上了，真不好意思，吵着你們了。”

這麽一打斷，蘇涼想吊打胡曉陽的心情減淡了不少。伸手把手指摁的咔哒咔哒響，斜眼看胡曉陽，依舊重複：“那種關系？”

胡曉陽吞了下口水，“呵呵…同學關系，我們也是，大家都是！”

蘇安忍不住歎氣，然後又笑起來。路弦喃喃自語：“一群白癡…”

朱靜雲的情況，老妖婆衡量了一下，還是跟常複那邊反應了下情況。

她先征求了林家德的意見，林家德坐着，扶着眼睛，“高老師，你覺得這個孩子的事，跟之前的三個孩子，之間有關聯嗎？”

老妖婆搖頭：“說不好，看起來是沒關系的，但也不能否認這個可能性。”

“先跟民警說吧，我們辦不了案子，隻能盡力配合。那個孩子醒了嗎？”林家德有了決斷，松開他瓶底厚的眼鏡。

“醒了，不過輕度腦震蕩，現在還在醫院裏躺着呢。”

林家德歎氣：“這多災多難的，早知道我就不接這個爛攤子了。小衡子倒好，聽說冉高的孩子可乖了！”

老妖婆欲言又止，斟酌了很久語言，才說：“林校長，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什麽事？”

聽完老妖婆的話，林家德反問：“你的意思是，加上朱靜雲，這四個孩子都做過同一個惡作劇？”

老妖婆答：“她們四個都是好朋友，不過朱靜雲稍微不要好一點。她們在蘇涼桌上亂畫，所以我才給蘇涼調了位置。”

“小孩子的感情，也是複雜的很啊。”

老妖婆深有感觸地點點頭。

林家德最終拍闆：“你去常警官那邊一趟，說下這個事，順便問下那三個孩子的情況。”

常複的臉看起來有棱角不少，他最近這兩天，一天能消耗掉一包煙。他剛拿起來一支，還沒點，外面說有人找。

沒想到會是安小的老師，常複的呼吸裏都帶了濃厚的煙味。他詫異：“你，你不是那幾個孩子的老師嗎？”

簡要叙述了下朱靜雲的事，常複覺得手有點癢，連帶着嘴巴也有點癢，下意識就想去摸煙。摸到了之後看見坐在對面的老妖婆，隻能作罷。他算是知道最詳細情況的人，同時也是最迷糊的那一個。

他捏着火機，“高老師，這個姓朱的學生，她出的狀況裏，沒有人爲因素吧？”

老妖婆斬釘截鐵地搖搖頭。

“那就先把她排除。她們是您的學生，相信沒有人能比得上你同時了解她們幾個。我說一下目前的狀況，你幫我理一下你看怎麽樣？”

看老妖婆點頭，常複摁燃了火機，片刻後松手，火焰自然而然就滅了。

“最早的是王小英，時間是10月27日。她很晚都沒回家，她父母便出來找了。王小英是在家門口不遠的大樟樹底下被發現的，兩隻手的指甲全被拔掉了。不知道犯人是怎麽做到的，似乎用了特殊的化學藥劑讓指甲變軟。那個地方比較偏僻，王小英昏着，第二天就醒了。”

“然後是11月4日，應玉華躺在馬路中間，叫也叫不醒，就有人聯系了我們。她表面上看起來是什麽，但她就是不醒，衛生院的醫生一開始還查不出來。後來有醫生去翻她的眼睑，才發現她的眼睛被粘住了。高老師，那是502啊，幾乎一瓶都倒進去了，還半點沒有漏出來。那個姓應的小姑娘話都說不出來了，太殘忍了！”

老妖婆隻是知道點大概清楚，聽見常複說的如此詳細，面皮一跳，慢慢轉了黑色。

常複說到最後一個孩子：“吳甜兒是在學校圍牆根裏被發現的，她的左腿，膝蓋以下的部位受到嚴重損傷。醫生說敲的角度和力道都很專業，這個女孩注定是要一輩子瘸着腳了。”

老妖婆靜默了，喃喃說了一句：“怎麽會這樣…”

常複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關鍵是一點蛛絲馬迹也沒有，真的是一點也沒有。如果我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我真的要懷疑是鬼怪作祟了！”

兩個人沒讨論出什麽，反而把老妖婆的情緒拉到谷底。她之後告辭離開，對常複說：“常警官，要是有什麽事我們能幫忙的，請你一定不要客氣！”

常複輕點下頭示意了解，沒送老妖婆，回身又繼續研究案情。

流言永遠比事實嚴重很多倍，而且莫名帶上鬼怪的色彩，這下是真的變成校園怪談了。

曹愛霞氣溫落下來就沒再出攤，專心緻志地整治起大棚來。有蘇滄的電話指導，加上去年的經驗，逐漸得心應手。蘇涼從她那裏得知了安小鬧鬼的N個版本，沒有一個是重樣的，不得不說人民群衆的智慧是無窮的。

大抵就是學校裏一直鎮壓着一個啥啥啥，用曹愛霞的話來說就是青面獠牙罪大惡極無惡不作的大鬼頭一号。七個女生一起玩，不小心碰到了不該碰的，結果把這隻兇殘的大頭鬼給放出來了。那是一片血腥，這七個女孩非死不可。

“媽媽，你哪裏聽來的七個？”蘇涼想揉臉。

曹愛霞有理有據：“七這個數字不簡單，配上壬申年，那就是大兇之兆！”

蘇涼無語：“……那親媽啊，我是不是應該不去上學啊？”

“這鬼已經給積粹寺的道長收掉了，你别想逃學！”

蘇涼：“……”

寺廟裏哪來的道長啊，我的親娘诶，你真是夠了！

相對一無所知的學校内部，衆人關注的焦點主要還是在蘇涼和路弦身上。随着消息的擴散，從家裏聽父母說的話跑來學校學嘴，四（2）班被詛咒了的說法不胫而走。蘇涼他們在奧數班裏，胡曉陽都離的遠遠的，生怕沾上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消息傳的這樣快，路弦和蘇涼都一緻認爲其中有貓膩。蘇涼隻能維持觀望，路弦倒是從陳赢那邊知道不少消息。他想起很久，大概也沒多久之前的那個雨夜，男人的臉半張藏在黑暗裏，他詭異地笑了一下，說了一句：“呐，真是個好天氣是不是。”

閃電撕裂夜空，那時候得路弦還小，從此他疊加了個“害怕打雷”的屬性。

那之後偏是普通的風平浪靜，安小鬧鬼的流言都被過年的氣氛染的喜慶，期間再也沒出過事。

對蘇涼來說，這既是一個好消息，又是一個壞消息。好的是沒人再出事，壞就壞在隻有那四個，或者說是三個。她沒再能從路弦嘴裏套出話來，原因在于路弦看出蘇涼啥也不造的事實。蘇涼明顯是在空手套白狼，又不肯說是從哪裏知道的，路弦堅定地保持了沉默。

年前，常複封存了手頭上的檔案，指尖的香煙不知何時燃到了盡頭，常複被燙的一激靈。

“師兄，别想了，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邊上的小民警勸常複。

常複把煙擰滅在煙灰缸裏，把檔案袋塞給他，拍拍他的肩，往外頭走去。

這個沉到水底的案子，會是他心裏的一根刺，常複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