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趙申南和程柏都沒有睡，聽着對方的翻動聲，兩人都煩躁不已。

“趙申南，你說那個怪教授到底想幹嘛？”程柏實在是想不明白，區博文究竟想幹嘛，既然認爲他們犯了錯，爲什麽不處罰他們呢？

趙申南也百思不得其解，“我怎麽知道，明明是來輔導我們，卻整天讓我們做些沒意義的事情。”好不容易抓住了康永年的把柄，不讓他插手就算了，還讓他爲這種無聊的事情浪費時間。

程柏沉默了會兒，想起區博文的輕笑，再想想白天那個老頭落寞的神情，心裏有些感慨，“我倒覺得那些老頭老太太都挺可憐的。”

“但我覺得是她們活該！”趙申南不以爲然，“那個老太太如果不勢利的話，老公也不會死，兒媳婦也不會病，她也不會一把年紀那麽辛苦，還沒人理解。”這種人就是活該。

“但至少她沒有不要兒子。”程柏卻不認同，“你看艾希的老媽，‘鲨魚嘴’他老爸也沒說不養孩子，她還嫌艾希拖累她。”

趙申南冷哼一聲，“那母女倆半斤八兩，把别人都想得很壞，把自己想得特可憐。”

“那是因爲她沒有安全感。”程柏理解方艾希的自卑，但不同意趙申南認爲她不好，“她從小被外婆養大，人家都說她是沒人要的孩子，外婆死了舅舅知道她是親人卻不承認，想把她從家裏趕出去。後來她爸爸要把她接回去，還鬧得整個程氏不得安甯，謝丹都不準她老公再見白家人，怕他們舊情複燃。而且艾希在廣州的時候，謝丹經常罵她，她爸爸也不敢出面。這難道也是她的不對嗎！”

“那是因爲她蠢。”趙申南滿是鄙夷的口氣，“我可是問了亞男了，當初她外婆死的時候，她舅舅要趕她出去，區琳請她老媽出面，還找了法援，甚至區琳和亞男都說服家人收養她，可她不願意。”

“爲什麽？”程柏不明白，“區琳家就不說了，李亞男那個沒大腦的肯定會對她很好，而且她家裏也沒人管她，雖然有一個沒名份的情婦，但她天天忙着花錢，哪有那麽多時間找碴。”生活有保障又有好朋友保護，對于一個無依無靠的人來說這樣的家庭是最好的選擇。

“那是因爲，當時謝丹還沒從喪子之痛中走出來，他們兩個偷偷摸摸地商量怎麽安排這個私生女，被謝丹當成偷情鬧了出去，白家和程氏都很沒面子。謝丹爲此還申請去廣州分部工作三年，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給過方周塘好臉色，對方艾希就更是不好了……”

“這我都知道。”程柏不耐煩地打斷他，“這樣又不能說明艾希不好！”

“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當時謝丹都鬧到北京來了，她不可能看不出來，她的後媽根本不喜歡她，可她還是選擇跟她父親走。”趙申南冷笑着說：“她以爲她跟她父親，就可以住在s市和白爲同繼續在一起。可她沒有想到，謝丹會申請外調！算盤落空不說，還平白無故被人欺負了三年，全都是她自找的。”

“想和自己喜歡的男生在一起，這很正常啊。”程柏不認爲方艾希的選擇有什麽不對，如果不是她的選擇，恐怕他那三年也不會太好過。

趙申南很意外他居然會這樣說，但很快就明白了，“你倒是大肚啊。”

“不大肚又能怎麽樣，區琳早就打算把我踢出去了。”程柏對此萬分怨念，随即又小孩子似地說：“隻不過她沒想到，我就是不走！”

趙申南一笑，幸災樂禍地說：“那她現在沒找你碴吧？”

“哼！”程柏不高興地說：“她沒找碴，但也沒幫我，讓我們順其自然。”

趙申南笑笑：“知足吧！她不給你橫插一杠子，你就謝天謝地吧。”

對此程柏也不好再說什麽，沉默了許久，聽見趙申南也不作聲，才問道：“你說區琳那個家夥，究竟是像她老媽還是像她老爸，怎麽這麽讨厭，什麽事都愛管。”

趙申南也沒睡，這一周區博文的要求和挑剔讓他疲于應對，好容易給他提個簡單的要求。他的回答卻被人嘲諷了，像是美麗的孔雀開屏之後，一下子被人無視的感覺，非常讨厭。

聽到程柏的問題，他思索了下，卻笑了，“我不知道，但我感覺的出來，區琳小時候應該讓人很不省心。”

“想也是。”程柏就不相信，能在那樣魔鬼老媽的手裏長大，會是個省事的。

提起區琳，趙申南不由得開始想象，當年的區琳究竟有多調皮，而區博文又是怎麽用心引導她的？那現在，他又想用什麽方式來引導他和程柏。

想了許久，趙申南卻依舊不明白，又出聲了，“程柏，睡了嗎？”

“沒睡。”程柏很快回應，“我在想明天要怎麽做，那個讨人厭的區琳老爸才會滿意。”

趙申南也跟着抱怨，“他讓我們去了解那些老人，除了年輕時因爲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招來不幸，現在就發揮一下餘熱，還有什麽好了解的。”

“就是。”程柏跟着附和，很快又感慨起來，“不過你認識的那兩個老太太都挺厲害的，一個犯了那麽大的錯誤，還好意思厚下臉皮留在家裏。另一個老公孩子家人都不要她，她居然還原諒他們，真是夠大肚的。”

“可不是嗎，都害死了老公還害了兒媳，她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趙申南不明白，這女人明知道後悔也不能彌補傷害，而且她如此勢利，爲什麽還要留在沒什麽前途的家裏受人白眼。

程柏也不能理解，“另一個老太太年輕時也太好說話了，這事要是放在艾希身上，她說不定會哭死，要是放在李亞男身上，他老公和孩子肯定會被揍死。”

趙申南一笑，瞬間像是明白了什麽，“可她們現在不是活得很充實嗎？而且完全不介意人家的看法。”他突然好奇，是什麽讓她們有了重新開始和原諒的決心，而這或許就是區博文希望他們明白的。

“對啊。”程柏也想起自己認識的兩位老人，“我認識的老頭雖然虐待孩子，但他是望子成龍，那些孩子長大也應該明白。而那個神神叨叨的老太太明顯不是故意的，人品比你認識的害死老公的老太太還好點，竟然落得如此下場。”同人不同命，他們又不是故意犯錯的，竟然落得如此凄慘。

趙申南笑他幼稚，“那是因爲我認識那兩個人聰明，活在别人的眼光中何其辛苦，那個老太太肯及時悔改，另一個老太太的家人也懂得及時悔改。因爲他們知道，繼續錯下去并不能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反而會錯過生命中真正重要的東西。而你認識的那兩個人，老頭不肯拉下面子，家人也不原諒，就造成了今天他孤家寡人的處境。另一個老太太更是傻，無論是否有心，孩子在她照看下出事，她都有責任，她堅持自己沒錯，隻是讓人覺得她沒有人情味，落得凄慘下場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程柏沉思了起來，“那區博文是不是想說，我太沉浸在過去的陰影中，以後也會不開心？”

趙申南一頓，區博文是大學教授，他沒說他們對也沒說他們錯，說不定就是這個意思。“站在外人的立場，似乎很容易分出對錯，而站在自己的立場隻有得失。歐博文應該是想要我們明白，無論看開或者堅持都是我們的選擇，過去的已經發生了，現在才是關鍵，就像那些老人年輕時的選擇。”

程柏也明白了，“他該不會是要我們重新生活吧？”

一夜不眠，兩人早早地起床了，自覺的跟着區博文到了公園。

這些老人，有些窮困潦倒、有些孤苦無依、有些熱情洋溢、有些平淡無求……形形色色的人生，一樣的年邁，不一樣的狀态。趙申南和程柏開始仔細觀察他們每一個人，想着他們年輕時可能是何種情形？

等到他們似乎明白了些，區博文才說：“有時候人犯錯就跟你們點錯午餐一樣，放棄堅持都是自己的人生，對錯于自己而言，隻在于是否傷到了自己或身邊的人，不是嗎？”

趙申南和程柏一愣，很快又笑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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