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绾跟林問筠便被分别送了回去。蘇梧聽說蘇绾受傷的消息吓了一跳,也顧不得手中的事情,忙忙的便往翠竹苑趕。
蘇老太太雖說有些不滿蘇绾,但還是派陳媽媽去看了看。顔楚本在香宜堂看望顔汐,聽見消息也趕了過去。
一時間,蘇绾的房間被圍得滿滿當當。
蘇梧看着躺在床上的蘇绾,問道:“這是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不過是摔下馬傷了腿,你别擔心,大夫說了我沒事的。”蘇绾笑笑,回答了他的話,又看向他身後的顔楚:“绾兒現在有傷在身,無法給皇長孫殿下請安,還望恕罪。”
顔楚皺了眉,聲音有些不滿:“你在我面前何必這麽多禮?我什麽時候怪過你了?”
見他倔勁兒上來又要發作,蘇绾忙道:“是我的錯,二哥不要生氣。”這位爺可是要順毛哄的,現在顔汐還昏迷不醒,可沒人治得了他。
顔楚這才消停下來,又問她:“好好的,怎麽就摔下馬了?你不是去林府了嗎?我本還想去林府找你呢。”
顔楚跟顔汐感情甚好,也常常來蘇府看顔汐的。這次顔汐中毒,皇帝皇後沒辦法親自出來,便将自己最疼愛的長孫派了來。
顔楚看過顔汐,見有太醫看着,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忙,便想着去找蘇绾玩兒,卻沒想到蘇绾那時不在府上。
“都是我不小心呢。”蘇绾微微一笑。“不過是扭傷了腳,不是什麽大問題,一個月後就可以下床了。”
蘇梧皺了眉,很明顯不信蘇绾的說辭。馬場那麽大,一般情況下哪會摔下馬?蘇绾騎術一向不錯,最開始學騎馬都沒聽說過摔下馬的事情,怎的現在又突然摔下馬了。
隻是蘇绾不說,他便不問。不管是蘇绾不信他也好,另有隐情也罷,他都不想逼她。
“以後可得注意着點,不然我可不讓你出去騎馬了。”
蘇绾點頭,笑着道:“绾兒知道了,爹爹有事先去忙吧,绾兒會乖乖養傷的。”
蘇梧摸了摸她的頭,歎道:“快到年關了,你偏偏傷了腿。”
提起過年的事情,蘇绾便想到多年沒有回家過年的蘇策,又想起年後便要奔赴邊關的戚麟,心中有些發堵。
蘇梧見她面色不好,便不再提這件事,隻道:“沒關系,到時候開着窗戶,也可以看到煙火的。”
蘇绾沉默了一陣,才道:“青竹花紋的瓷瓶裏面裝的是解藥,我之前給的藥方煎服之後配着解藥喝下,公主便沒事了。”
反正在場的人都知道她在學醫,包括顔楚,她也就沒有避諱什麽。
蘇梧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蘇绾說的是什麽,頓時喜上眉梢,正準備讓人去做,卻又愣住,看着蘇绾:“绾兒你……”
“之前是我任性了。”蘇绾笑笑。“年關将至,府中事情衆多,祖母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過年的時候每個府上要準備的東西都很多,尤其是與各府之間的人情來往。蘇老太太多年不管事,自然是無心打理這些。若是公主還昏迷不醒,今年清遠侯府可就要鬧笑話了。
聽她這樣一說,蘇梧哪裏還有不明白的?蘇绾此舉隻是爲了大局着想,其實心裏根本就沒有原諒他們。
也對,那樣的誤會,那樣嚴重的話語,又有誰能夠輕易的原諒?
蘇绾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黯然,卻沒有出聲安慰。就算是口中說原諒了又如何,心中到底是存着一根刺的,還不如就這樣等它淡化。
或許時間長了,心中的失望就沒有那麽濃重了。
她将目光轉向一旁的陳媽媽,道:“陳媽媽辛苦了,回去代我向祖母問好,等我傷好便去給她請安。”
陳媽媽忙道:“老太太說了,叫小姐隻管安心養傷,其他的不用操心。若有哪裏不舒服的,盡管說便是。”
蘇绾覺得有些疲倦,也不想再跟這些人說話了,直接看着蘇梧道:“爹,我累了。”
蘇梧忙道:“那你休息,爹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顔楚不願意離去,非要在蘇绾床邊守着她。他身份尊貴,蘇梧也不好強迫他,隻能無奈的看着蘇绾。
蘇绾看着顔楚道:“我要休息了。”
顔楚一臉嚴肅道:“沒關系,我不會打擾你的。”
你坐在這裏已經是打擾了好嗎?
蘇绾額上青筋跳動,若不是礙着身份,她還真想讓人将顔楚給扔出去。“你在這兒我睡不着。”
顔楚正色:“沒關系,我坐遠點。”
蘇绾扶額:“二哥,你那兒不是有上好的藥膏嗎?”
“你腿疼麽?”顔楚終于變了臉色,道:“我現在就讓人回宮拿藥膏去,你放心,那藥膏很不錯的。”
我想的是你走啊!
蘇绾萬分無奈,又不能真的吼出來,隻能裝出一副柔弱的樣子,可憐巴巴的看着他:“萬一有人将藥膏調包了怎麽辦?”
顔楚神色一滞,這倒是個問題:“你放心,他們不敢的。若是有人敢調包,我讓皇祖父誅他們九族。”
蘇绾眨眼,很真誠的建議:“可是我還是不放心,要不你親自去看看?”
顔楚皺眉,這倒是個好辦法,可是……
蘇绾見他意動,于是再接再厲勸道:“二哥,别人我都信不過,隻相信你了。”
顔楚被那句“隻相信你”給樂得飄飄然了,屁颠颠的跟人回宮拿藥去了。
蘇梧見了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擔心,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便叮囑了兩句,然後帶着人離開了。
蘇绾見他們都離開了,這才急吼吼的吩咐道:“讓人守着門口,繡鳳,快将門鎖上!院門房門都鎖上!”
總算清淨了。
相比蘇府,林府便要平靜得多了,畢竟同是摔下馬,林問筠受傷程度可輕多了。經過一晚上的休整,除了身上有些疼之外,也沒别的問題。
張氏還是有些不放心,讓她在床上躺着,又找了大夫來看,親耳聽到大夫說沒事之後,這才放下心來。
她遣退所有丫鬟,而後坐在床邊,看着半躺在床上的林問筠,問道:“不是說去騎馬了嗎?怎麽又受傷了?”
林問筠神色有些躲閃:“就是不小心摔下了馬,沒什麽事。”
張氏見她這副模樣,便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當即沉了臉色:“先前你非要纏着跟蘇绾一起去騎馬,我便允了你,結果你卻受傷了。左右這裏也沒外人,到底發生了何事,你仔細講與我聽。不然往後,我可是不會讓你出門了。”
林問筠咬唇,神色有些猶豫。她害得蘇绾受傷,心裏也是有些忐忑的,更怕蘇绾回去告狀,便将實情告訴給了張氏。
“你這孩子。”張氏氣急。“怎麽就這麽不叫我省心呢?”
林問筠看着她發怒的臉,身子縮了縮,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張氏睨她一眼。“在我面前你還說謊?你的那點小心思,又如何瞞得過我?”
林問筠被她說得心虛,又有些難過,忍不住哭了起來:“我就是嫉妒她,就是看不得她好,我不想讓她離麟哥哥那麽近。”
張氏變了臉色:“就爲了這個你便想要置蘇绾于死地?”
林問筠反駁:“她沒有死!”
“可是她差點死!”張氏一向疼愛這個女兒,鮮少這般疾言厲色,可是這次,她犯下的事情也太大了。“你這丫頭怎麽就這麽糊塗?!”
“娘,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林問筠哭道。“你們怎麽一個個的都偏幫一個外人?”
“這哪是我偏幫外人?”張氏氣得直抖。“也是我素日太過寵着你了,才把你養成這副德性。你祖母可是說了,讓你跟在她的身邊學習規矩!以後我可護不了你。”
林問筠咬唇,若是祖母知道這事,肯定又要罰她了。“娘,你讓哥哥娶蘇绾好不好?”
張氏變了臉色,低聲厲喝:“胡鬧!”
“我沒有胡鬧!”林問筠辯解道。“祖母那麽喜歡蘇绾,肯定樂意親上加親的。若是哥哥娶了蘇绾,她就不會跟我搶麟哥哥了。”
張氏隻有林亦旭一個兒子,自然是希望他能娶一個名門出生的女子,将來于他的仕途有助益。就算秦氏樂意親上加親,她可是不樂意。以前倒也罷了,現在蘇绾父親隻是一個沒有任何實權的侯爺,而且公主肚子裏還有一個,蘇绾又能算得上什麽?
可是她知道,若是她不同意,隻怕林問筠還要鬧下去,便道:“這事你祖母定是樂意見到的,但是你也知道蘇绾那性子,她若是嫁進來,豈不是讓你難過麽?”
林問筠不滿道:“我比她還大呢,等她嫁進來我就已經嫁出去了,還管那麽多做什麽?”
張氏見林問筠似乎是魔怔了,也有些頭痛,到底是親生骨肉,也狠不下心來不管她,便道:“娘會給你祖母說這事的,你還有幾個堂哥,哪裏就輪得到你哥哥了?”
這是張氏所能想到的最好辦法,既不用‘犧牲’自己的兒子,又可以讓林問筠得償所願。
林問筠樂得直點頭,撲進張氏懷中:“娘,還是你疼我。”
“傻孩子。”張氏愛憐的摸摸她的頭,道:“我不疼你疼誰?隻是,你以後切莫這般沖動了。”
林問筠哪裏還有不應的,慌忙道:“女兒知道了。”
張氏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道:“我等會兒去侯府看看你表妹,她也是個懂事的,隻要與她細說說,她便不會将此事說開來。這事兒不能讓你祖母知曉,娘自然會爲你遮掩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