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不善。
這是蘇绾聽到馬車外的動靜時腦海中的第一感受。
她叮囑了車内乖乖坐着的蘇妍一番,而後一把掀開簾子走了出去,看着對面馬車車轅上站着的身着耀眼的金松鶴紋綢緞偏襟褙子的女子。黃金色本是顯老的顔色,但由于料子好,顔色正,偏被那女子穿出了華麗高貴的感覺。
“不知姑娘攔在我馬車前有何意圖?”
蘇策回府後,兩兄妹便要去林府。卻沒想到行走到半途,突然有馬車擋道。蘇绾不欲生事,便讓車夫往旁邊讓一點,讓對面的馬車先過去,卻沒想到那輛馬車步步逼近,攔着不要他們走。
蘇策本想發火,卻沒想到對面馬車突然走出一個女子來。他就算心中再怎麽不耐,也不能在大庭廣衆與一個女子針鋒相對,故讓車夫調整馬車準備繞過他們,卻沒想到女子點名道姓要蘇绾出來。
蘇绾自然不會随便出馬車見人,現在可還在大街上,所以直接将人無視,心中想着若是女子覺得不耐煩了就會自己離去。卻沒想到女子後來的話越說越難聽,還偏偏攔着不走。
蘇绾自是看出了哥哥的爲難,遂圍了面紗出了馬車,冷冷的目光看向對面。
大街上攔人可是極其不禮貌的事情,就算是熟人也不會貿貿然的這麽做。她與女子素未相識,卻被人這樣指名道姓的羞辱,簡直是不能忍。
蘇策見她出來,眉頭一皺,低聲斥道:“你出來做什麽?”
“難不成要這樣一直耗着不成?”蘇绾眼波流轉,輕聲一笑。“畢竟大街上這麽亂,遇到什麽阿貓阿狗也隻能怪我們運氣不好,我可還想早點見到外祖母呢。”
蘇策失笑,女子卻是被氣得臉色通紅:“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罵我?”
“哦?”蘇绾眉毛一挑:“姑娘,我可不認識你,又何來罵你一說?”
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是那話不就是在暗中指她麽?
女子拽緊了手中的巾帕,氣得咬牙切齒。雙瞳掃過蘇绾,眸中帶着一絲冷意。“大庭廣衆之下遮遮掩掩的做什麽?難道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不成?”
蘇绾輕笑,淡定從容:“大庭廣衆之下,不遮遮掩掩才是不合規矩之事,姑娘可真是守規矩的人呢。”
言語中明晃晃的嘲諷之意,女子又如何聽不出來?當即冷哼一聲:“見了郡主膽敢不行禮,你好大的膽子!蘇绾,你這是藐視皇室!”
郡主?
蘇绾被她口中的話驚着了,本以爲女子是哪個官宦侯府的千金,卻沒想到竟是郡主。她從來沒見過這個女子,哪裏知道女子是誰?
女子見她呆愣愣的站在那裏,微微揚着下巴,嘴角露出得意之色。就算你再怎麽能言善道,在我面前也隻能乖乖服輸。
遠處似乎有哒哒的馬蹄聲響起,蘇绾不欲生事,行禮之後便問道:“這下郡主可以放我們走了吧?”
女子冷嗤一聲:“我話都沒說,你就要走,豈不是太沒有禮貌?”目光從蘇策身上掃過,嗤聲愈發明顯:“真不愧是将門出身,果然是不識禮數。”
清遠侯府祖上是以軍功起家,追随高祖打下江山之後便封爲超品的國公,後來爵位世襲而降,蘇梧祖父立下戰功,封妻蔭子,所以蘇梧之父仍是國公之位,到了蘇梧這裏才降的爵。如今蘇策也要走武将之路,所以女子說蘇绾出身武将之家也并無不妥。
蘇绾從不以自己的出身爲恥,聽見女子這蔑視的語氣,心中也升騰起一絲怒意。“當街攔路,郡主好大的禮數!倒叫我生受不起了。”
女子自然知道自己此行不妥,卻偏偏被蘇绾翻來覆去的說,當即怒了,猛然抽出腰間的長鞭,便要向蘇绾身上抽去。
蘇策沒想到她會突然出手,正欲抽劍斬斷那根長鞭,卻見迎空出現另一條火紅色的長鞭,将女子的長鞭纏住,而後狠狠一抽,女子沒拽穩,手中的長鞭便飛了出去。
女子本想教訓蘇绾一番,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竟然将她的長鞭卷走,這無疑是**裸的打臉!她咬牙惡狠狠的看向火紅鞭子飛來的方向,卻在看向來人的時候目露驚訝。“顔……顔如歌?”
被她喚作顔如歌的女子騎着一匹棗紅馬,一身茜紅暗紋刻絲短衫,額上貼一朵鑲金花钿,手腕間戴着一個紅寶石的镯子,手中拿着一根火紅色的長鞭,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團熱烈的火焰。
精緻的面龐,秀眉如畫,雙目晶瑩,瓊鼻高聳,勻稱得無可挑剔。她的一雙眼睛分外的有神,波光流轉間流露出萬種風情。
她突然跳下馬,飛快的到了蘇绾面前,輕輕一跳,也站在馬車上,與蘇绾并肩而立。
蘇绾見她動作輕盈,一絲聲響也無,知道她也是習過功夫的,隻是不知道她爲何要到自己的身邊。
還不等她動作,顔如歌便用卷成一團的鞭子輕擡起她的下巴,細細的打量一番,啧啧贊道:“當真是個美人兒,還好我來得及時,不然好好的臉被打壞了損失可就大了。”
蘇绾有些愕然,這般不正經的語氣……明明是纨绔子弟調戲良家婦女時才會有的好麽?
見狀,顔如歌秀眉微斂,“咦”了一聲:“難道好好的美人兒被吓傻了?可真是可惜。”
蘇绾表情抽搐,與蘇策對視一眼,見他臉上也寫滿了困惑與無奈,頓時覺得欣慰了。
女子見自己被無視得這麽徹底,不甘寂寞的出聲,聲音中充滿了濃濃的憤恨:“顔如歌!”
顔如歌一個冷眼掃過去,聲音凜冽:“顔和馨,注意你的措辭,你還得叫我一聲姑姑!雖然我平素性子好,也不是你能夠随意大呼小叫的!”
顔和馨咬唇,氣得渾身顫抖。這顔如歌是善親王之女,被先帝封爲榮德郡主,祖輩都鎮守西南,祖父是皇上的皇叔,早年爲國捐軀,父親也戰死沙場,如今跟随哥哥鎮守西南。地位超然,深受皇帝器重,可不是她一個沒有封号的郡主比得上的。
隻是,她是皇帝的弟弟忠義親王的孫女,父親與顔如歌同輩,算是顔如歌的晚輩。可好歹同出于皇室,顔如歌竟然直接偏幫一個沒有任何關系的女子!
雖然心中不忿,顔和馨也不得不彎身行禮:“見過榮德郡主。”
顔如歌卻是理都沒理她,看着蘇绾笑得開心:“姑娘姓甚名誰,家住何方?不知何時有空,可願抽空去府上小酌一杯?本郡主可是跟你一見如故呢。”
顔和馨早知道這位榮德郡主的德性,雖是一個女兒身,卻甚是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包括美男跟美人兒。也不知道這個蘇绾到底是哪裏入了她的眼,竟然得她這般回護!她臉上揚了笑,狀似親密的道:“榮德姑姑說的是,我也跟這位姑娘一見如故,喜歡得緊呢。”
顔如歌瞥了她一眼,輕嗤一聲,不置可否。
顔和馨面子有些挂不住,心中暗恨。她都這般示弱了,顔如歌居然這麽沒有眼色!
蘇绾目光從兩位郡主身上掃過,若有所思。好像這兩個人不怎麽和啊……一個是沒有實權的親王孫女,一個是鎮守西南的郡王之妹,一個沒有封号,一個被先帝親封榮德,誰更尊貴一目了然。
可是,她跟顔如歌又沒有見過,何以顔如歌爲說出這樣的話來?難道是因爲兩人不和,所以趁機借自己作伐子?實則是爲了掃顔和馨的面子?
蘇绾淚目,你們要怎麽争鬥是你們的事情,能不能不要牽扯到我啊?我隻是個小人物,夾雜在你們兩尊大神之間會死的很慘的好伐?
顔如歌目光移向一旁的蘇策,濃眉圓目,身材颀長,雖說渾身散發着冷厲的氣場,但絲毫不妨礙那他俊美的容顔。她眼睛一亮,接着道:“這位公子若是有空,一起來也是可以的,我一點都不介意。”
蘇策冷顔:“我介意。”
雖然顔如歌于蘇绾有救命之恩,可是這麽輕浮的女子……本是該厭惡的,卻意外的讓人讨厭不起來。
顔如歌臉上笑容不變,似乎一點都不介意他的話。蘇绾倒是有些困窘,拉了拉蘇策的衣袖,不贊同的看着他。
好歹顔如歌幫了自己,哥哥語氣緩和一點又不會怎麽樣!
顔和馨眼中升起一抹諷刺,就算是巴巴的幫了人家又如何,人家還不是不會領情!
蘇绾彎身一禮,道:“我叫蘇绾,父親是清遠候,郡主若是願意,可以來我府上玩,我定當掃榻以迎。隻是現在我急着去外祖家,若是郡主無事,那就此别過了。”
顔如歌嘴角含笑,微微點頭。清遠候她也聽說過,畢竟能娶公主爲繼室的人家的确不多。就算清遠候有爵位在身,那也是配不上公主的,真不知道皇伯父是怎麽想的。隻是心中雖然這麽想,她面上卻絲毫不露。而後轉身将鞭子扔給顔和馨,冷聲道:“你沒什麽事了吧?”
顔和馨氣怒,她不顧身份的當街阻攔蘇绾,便是有話要說,卻沒想到被顔如歌橫插一杠,又哪裏會甘心?“當然有事!”
顔如歌沒想到她竟然還敢搶白自己,微微一愣,而後彎唇一笑。“不知道你有什麽事呢?”
那話顔和馨可不敢當着顔如歌的面兒說出來,隻得偃旗息鼓,隻臨行的時候撂下一句狠話:“有時間我會下帖子給你,可容不得你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