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汐處理完一些瑣事,正打算休息一會兒,卻聽丫鬟回禀說皇長孫殿下來了,頓時沉了臉色。
沒想到都過去了這麽幾年,顔楚居然還不死心。
反正蘇绾也不在府中,顔汐将手一揮,神色淡淡:“讓他進來吧。”
顔楚進屋向顔汐請了安,而後左顧右盼,神色頗有些不自在。
見狀,顔汐皺了眉,手中茶碗輕放,聲音清脆:“你在看什麽?”
顔楚被她吓得一抖,讪讪笑道:“沒……沒看什麽。”見顔汐仍是盯着自己,表情更加不自在了。撓了撓後腦勺,這才問道:“绾兒妹妹不是回來了麽?人呢?”
“楚兒!”顔汐厲色,聲音帶了幾絲嚴厲:“你如今年紀也大了,過兩年就要選正妃了,須知男女有别。你跟绾兒兄妹情深是好事,但若是外人知曉,對绾兒的名聲不利。人家不會苛責于你,卻會說绾兒不守規矩,你可明白?”
顔楚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這麽多年不見蘇绾,他不親自見一見,始終是不甘心的。他不明白爲何自己不能娶蘇绾,爲何就蘇绾不可以。“姑姑,我不甘心。”
顔汐淡聲:“不甘心也隻得忍着。”
顔楚隻是皇長孫,上面還有皇帝跟太子,他的婚姻大事,還輪不到他自己做主。
顔楚握緊了雙拳,卻也沒辦法反駁。他知道顔汐說的是真的,而自己,卻一直不願意相信而已。
顔汐不忍心看他一副失落的樣子,卻又不得不硬着心腸。顔楚身爲皇長孫,身份尊崇,卻更應該謹言慎行。他的人生還長着。“楚兒,绾兒是你的妹妹,也隻能是你的妹妹,知道了嗎?”
顔楚一臉黯然:“爲什麽?爲什麽不可以,爲什麽?!”
顔汐皺眉:“爲什麽?難道你就不會自己想想原因麽?”
顔楚沉默下來,久久沒有說話。
顔汐也沒有去打擾他,連觸碰茶盞的聲音都輕了很多。
顔楚抖了抖唇,臉上一片灰白。
顔汐清楚的瞧見他的神色,便知道他想通了其中的關鍵,頓時松了口氣。
她當初其實并沒有阻止顔楚與蘇绾的意思,若是兩人真的有意,她就算幫一把又如何?可是最近幾年,她将事情看透,卻是驚出一身的冷汗。
蘇梧娶她之前其實是有兵權在手的,畢竟蘇梧也是從小習武,上過戰場的。而且他祖父父親在軍中的威望極高,可正是因爲軍中的威望,導緻皇帝不甚安心。所以到了他這一代,他便識時務的放棄了大半兵權,隻願做一個空有爵位的逍遙閑人。
所以在林裴仁上折提議驸馬不得有實權之後,皇帝故作猶豫了一陣,便也順勢答應了,将蘇梧手中的兵權收了回去,又指了些清閑卻無實權的官職給他。
蘇梧知曉皇帝的意思,故從未有過怨恨之意。相比于兵權,當然是子孫後代的傳承更爲重要。
這也是當初爲何公主要求嫁于蘇梧爲平妻時,皇帝沒有拒絕的原因。
皇家的疼愛,就算再多,也不可能毫無雜質。顔汐不可能因此怨恨皇帝,畢竟這門婚事是她自己求來的。而且,皇帝也确實待她好。
顔楚擡頭看她:“當真是沒别的辦法了嗎?”
顔汐手指一頓,而後幽幽歎氣:“不然你以爲清遠候爲何會娶清流文官之首的林家嫡長女?不然你以爲父皇爲何會同意我以繼室之身嫁入蘇家?楚兒,你已經不小了。”
雖不知皇帝爲何會突然重用蘇策,但正是因此,顔楚跟蘇绾更沒了可能。清遠侯府雖是勳貴之家,卻不能跟皇家沾染上關系。
顔楚眸子中染上些黯然,卻是沒再多說什麽。“我知道了。”
不可以任性,也沒辦法任性。
他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任性的資格了。
顔汐揚聲喚人進來,讓人送顔楚回去。顔楚這次沒再鬧騰,默默的回宮去了,也不再提要見蘇绾的話。
顔汐看着他的背影,終是忍不住歎了口氣。
蘇绾跟着哥哥到了林府,早有丫鬟守在二門處,見了兩人慌忙迎上前來,笑着道:“老夫人娘家侄孫女正在府上小住,老夫人說了,都是親戚,叫表少爺不必回避,直接去老夫人院中就是,大太太二太太現在也在。”
聽到還有外人在,蘇策皺了皺眉,又轉念一想反正還有那麽多長輩在,也犯不着避嫌,便帶着蘇绾随着那丫鬟進去了。
蘇绾剛一行完禮,便被秦氏摟進懷裏,頭頂的聲音帶着些輕責:“外祖母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可哪能出京這麽久呢?可讓外祖母擔心壞了。”
蘇绾微微一笑,拽着秦氏的衣袖輕聲撒嬌:“讓外祖母擔憂,是绾兒的不是,外祖母不要生绾兒的氣好不好?”
秦氏沖着兩個兒媳婦笑道:“看看,看看,都成了大姑娘了還這麽愛撒嬌。”
方氏兩妯娌給蘇妍行了禮,方氏這才笑着道:“外甥女跟母親親近,自然愛撒嬌了一些,在外人面前自然不會這樣。”
秦氏被她這話說得心中熨帖,臉上笑容愈發燦爛,右手摟着蘇绾,問方氏道:“筠兒怎麽沒來?”
蘇绾回府之前便讓人給林府下了帖子,故秦氏才會在自己房中等着。林問筠在學規矩,本來秦氏發話讓她免了今天的課,與蘇绾見見,卻沒想到林問筠壓根兒就沒來。
念及此秦氏有些惱怒,不知道林問筠到底出于什麽心态,才會這麽仇視蘇绾。明明兩姐妹都沒怎麽見過面,況且蘇绾此次出京四年多,林問筠居然還在耍這些小脾氣。
當初本要讓林問筠來自己身邊學習規矩的,卻沒想到林問筠死活不願,秦氏無奈,隻得讓她回了張氏身邊,又托人請了個宮中出來的嬷嬷來教習林問筠規矩。眼見着林問筠這幾年有了些長進,她心中也是高興的緊,卻沒想到現在又是原形畢現。
方氏忙笑着回道:“筠兒正在學規矩呢,母親也知道,規矩不是一日能夠學好的,怎麽能夠懈怠呢?誰不知道筠兒最是親近母親了,晚些時候自會來給母親請安。”
雖然如此說,秦氏心中的怒意卻沒消散,隻礙于蘇绾蘇策在側,不好顯露出來,反而安慰蘇绾道:“學規矩也是好事,你不要怪你姐姐失禮。”
蘇绾笑着道:“怎麽會呢?”
方氏見蘇绾并未追究,心中也滿意了幾分,笑着道:“知道你要在這裏住幾天,早早的就讓人将房間收拾出來了。”又沖蘇妍笑問道:“小郡主可要在府上安歇?”
蘇妍跟在蘇策身側,雙手背在身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着,眼中滿是好奇。此時聽到方氏的問話,這才收回目光,笑得有些腼腆,聲音軟糯:“不必了,我要跟着哥哥回去。”
秦氏本在小聲的問着蘇绾這幾年出京的事情,聽了蘇妍這句話反而擡起了頭,問道:“策哥兒今日要回去?”
蘇策笑着道:“妹妹在府上小住已經夠打擾外祖母了,我怎麽能厚着臉皮也跟着住在這裏呢?”見秦氏神色有些不贊同,慌忙又道:“況且,明日是我第一次上朝,又怎麽能從首輔府出發呢?”
聽蘇策這樣說,秦氏也不好強留了。蘇策有出息是好事,以後蘇绾出嫁,夫家也多一個助力,遂點了點頭,道:“用過晚飯我讓人送你們回去。”
蘇策知道這是秦氏最大的讓步,況且自己本也打算晚飯後再回去的,便笑着道:“如此便叨擾外祖母了。”
秦氏笑嗔道:“外祖母這裏還客氣什麽?拿我當外人不是?你這麽多年不回京,留你一頓飯也是應該的。”
蘇妍也在一旁像模像樣的道謝:“打擾老夫人了。”
秦氏本就喜歡女孩兒,見蘇妍粉妝玉琢的十分可愛,眉眼間與蘇绾小時候有幾分相像,本來的幾分怨怼之心便消散了。
雖然蘇妍是在林氏祭日出生的,可小孩子的出生時間又不是她自己能夠決定的。秦氏雖然有些不滿皇帝當初在自己女兒喪禮上下旨賜婚,可這一切到底跟年幼的蘇妍無關。“老身見了绾兒心中歡喜,一時無狀,倒叫公主看笑話了。”
蘇妍笑眯眯道:“老夫人一片舐犢之心,慈愛無雙,哪裏談得上笑話?”
蘇绾有些詫異的看了蘇妍一眼,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蘇妍不過才四歲而已,說話居然這般條理分明,當真是在公主身邊長大的,不可小觑。
秦氏又轉頭看着蘇绾,道:“下個月十五便是你的生辰了,及笄禮沒來得及給你大辦,今年的生辰可不能省了,到時候外祖母親自去府上給你慶生去!”
說起蘇绾的及笄,秦氏便對蘇家一群人生了惱怒之心。就算蘇绾要去廟裏給母親祈福,去個一兩年也盡夠了,哪能及笄禮都不回家辦呢?傳出去成什麽了?
聞言,蘇绾很是感動,慌忙低下頭,忍住眼眶中的濕意。自從林氏去世,林家人便沒再登過蘇家門,可是如今,不過是她的生日,竟然勞動得秦氏親自上門。
說是給蘇绾慶生,實則是給蘇绾抱不平去了,也是爲了警告蘇府的人不能因爲蘇绾喪母而怠慢于她。母親不在了,外家可還在着呢。不親自看看蘇绾如今的生活,她始終是不放心。
蘇绾自是知道她的用意,才會有此感受。
方氏笑着湊趣道:“母親前去,可不能忘了媳婦兒,我也要跟着去湊湊熱鬧!”
秦氏笑着道:“何時少過你了?還來我這裏打饑荒。正主在這兒呢,你何必來問我?”
蘇绾忙道:“舅母能來是绾兒的榮幸,哪有不迎之禮?”
正說着,便有丫鬟進屋來禀:“回老夫人,大小姐跟表小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