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冷哼,趙日水不悅道:“怎麽,連個謝字都不會說?”
旁邊的趙日天本想阻攔,卻未來得及,狠狠的瞪了趙日水一眼。
淩翎七站定,轉身,眼睛看向嶽十三,嶽十三正低頭自斟自酌小二剛剛奉上的一壺酒。
淩翎七再次朝嶽十三行了個禮道:“謝謝前輩!”說是謝謝,聲音卻生澀淡定得讓人感覺不到他的謝意。
“謝,則俗,不謝,”嶽十三仰頭把酒一幹而盡,“不謝,則不敬!哈哈哈,有趣!”嶽十三終于正眼看向淩翎七,“其實,我們都是武林同道,些許小事,不足挂齒,謝與不謝,存乎一心!”
淩翎七臉上微微動容,似乎被嶽十三一語道破心境。
“要不要坐下來喝一杯?”嶽十三示意自己的小徒弟挪過去與趙日水坐一張凳子,空出個位置讓給淩翎七。
淩翎七彎腰告辭:“前輩好意,晚輩不敢當,它日有緣再相逢!”
直到淩翎七牽着那匹老馬一步步離去消失不見,趙日水終于憋不住心中氣憤:“師伯,剛才那人,如何稱得上是武林中人?”趙日水更想說淩翎七其實是不懂禮數,哪裏稱得上妙人,不過他剛剛被趙日天瞪了一眼,現在隻敢挑個自己最有把握的問題。
“義天,你說說看!”嶽十三微微一笑,看向趙日天。
雖然趙日天已過而立之年,但是因爲他外表俊秀儒雅,乍一看去,頂多也就二十五歲的樣子。此時被師伯問及,劍眉微皺道:“剛才那人就體質而言,弱于常人,且右手甚爲枯槁,可能是由于筋脈受損嚴重,形同殘廢;不過從他的手來看,手掌甚爲光滑,手指關節處厚實,爲常年結繭所緻,同時虎口有壓痕,種種迹像表明,此人定是經年累月苦練劍法,至今未間斷過。至于他在劍學上的成就,不好說,所謂一力降十會,他的内息太弱,在很多方面都會吃大虧!”趙日天一口氣道來,面面俱到,甚是詳盡。
趙日水張了張嘴,一臉不可置信,把目光投向嶽十三,希望能從嶽十三口中得出另一種說法。而趙日水旁邊的洪嬌,此時一雙妙目,完全的投在趙日天的臉上,滿臉崇拜。洪嬌的師傅是令狐一劍的結妻子,而洪嬌本人也是華山派公認的美女,這次洪嬌能跟着嶽十三出來長長見識,期間不無水心的一番苦心,希望近水樓台能先得月,洪嬌是自己的愛徒,而趙日天則是華山最傑出的二代弟子,兩人能撮合到一塊,那是最好不過。
嶽十三哈哈一笑:“義天可以爲師矣!”
趙日天忙拱手道:“師伯過獎了,弟子還得多靠師伯提點。”
嶽十三飲了一杯酒,笑而不語,身旁的兩個親傳弟子臉上敬佩的同時帶點黯然……
嶽十三一行人打點行裝,在裘三恭送聲中,紛紛上馬,出了天水鎮後便策馬奔騰,沿着官道往北而上。
可是還沒行出三裏路,最前面的趙日天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不是因爲他不知道往哪邊走,而是他的前面正站着一個人,一個剛剛有過一面之緣的人---淩翎七。
一行人紛紛扯住缰繩停了下來,在他們前面幾米遠的地方,淩翎七回頭,沖嶽十三颔示意。此時淩翎七旁邊站着個衣着破爛的老農,老農的後邊停一輛堆滿幹柴的牛車,那頭拉車的牛,已經老得快不行了。塵土滿面的老農現好幾個達官貴人突然紛紛停下馬看着他,雖然明知道自己未曾幹過任何虧心事,是他的雙腿仍然有點不聽使喚,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幾步,根骨裏對上位者的惶恐此時盡現無遺。
“老伯,您可以走了。”淩翎七輕輕拍了拍老農的肩膀道。
“我……我……真的送給我?”老農攥着繩子的手往懷裏收了收,衆人這才現,淩翎七的那匹馬,此時正被老農牽在手裏。
怎麽回事?
坐在馬背上的趙日水皺了皺眉,居高臨下看着讓自己覺得很不舒服的淩翎七。
“當然是真的,走吧。”淩翎七的語氣始終不急不緩,輕輕推了推老農,讓老農牽着牛車連同自己的那匹老馬,往天水鎮而去。
淩翎七的那匹老馬似乎知道即将與主人分别一般,長嘶一聲,馬蹄跺着地面,激起一蓬蓬塵土,銅鈴般的眼睛裏滿是哀傷。
淩翎七摸了摸老馬的頭,一聲歎息,在馬背上拍了兩下,不再言語,此時的他,終于不再是一副淡然的樣子。
老農對着淩翎七千恩萬謝,然後沿着洪嬌與趙日天讓出來的道路,牽着一車一馬,緩緩而去。
“你是把馬‘送’給那個老農了嗎?”洪嬌十分驚奇的問道,一襲翠綠色的衣裳把她那白裏透紅的肌膚襯托得明麗動人。
“是的。”淩翎七依然看着緩緩離去的老馬,輕聲回道。
“你爲什麽要把它送人呢?”一向很嬌氣的洪嬌竟然絲毫沒有在意淩翎七的無理。
“它已經老了。”淩翎七回道,在他心裏則還有幾句話沒說出來:“我現在身無分文,自身難保,與其讓它跟着我一起受苦,還不如把它送人,或許它還能活得輕松點。”此時老農已經轉入遠處的一個山角,牛車上的鈴铛傳來的叮鈴聲,終于再也聽不見,淩翎七終于目光投向洪嬌。
“之前那個大胖子讓你把馬賣給他,你又怎麽不同意呢?”大胖子這三個字用洪嬌那清甜的聲音說出來,平添了幾分意味,似乎那大胖子的形象無形中鮮明了幾分。
“怎麽能賣掉自己的朋友?”在淩翎七的眼裏,那匹老馬不但是他的坐騎,更是他的朋友。
“那你現在把它送人,不是一樣嗎?”
“剛才那位老伯已經答應我,說會好好照顧那匹馬直到其終老,我若把它賣給那老闆,估計會立馬淪爲盤中餐。”淩翎七,解釋道,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語氣中的生澀相當明顯。
“看不出小兄弟還有這般性情,實在讓人欽佩。”一直沒有說話的嶽十三哈哈一笑道,“敢問小兄弟這是打算去哪裏?”
“不瞞前輩,我打算去天山。”淩翎七看着嶽十三,猶豫了一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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