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直到第二日清晨,呂洞賓方自醒轉過來!他一睜眼就看到了自己白發蒼蒼的老父親正伏在床頭打着鼾!呂洞賓見此情景,不由得一陣心酸,眼淚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父親曾經對自己的種種關愛,就像過電一樣在呂洞賓的腦海裏走了一遍。
在他的記憶中,他從未見父親對自己發過火,更不要說打罵二字了。即便是他闖下了天大的禍事,父親也都爲他一力承擔。而每當他有個頭痛腦熱,父親便似今日這般伏在自己的床前守上一宿。兒時自己不懂事,也倒未覺得怎樣。現如今突然又見及父親守在自己的床頭,那種深深的父愛,既讓呂洞賓如沐春風,又讓他慚愧萬分。從來都是父親照顧自己,自己卻從沒有爲父着想過。
父親明顯比以前蒼老了許多,也瘦弱了許多。他知道這一定是父親爲自己之死而傷心難過造成的。自己當初尋死之時,根本就沒有把深愛着自己的父親放在心上,隻想到自己可以解脫了,可以和雪瑩在陰間相會了。卻把所有的痛苦和悲傷都留給了自己白發蒼蒼的父母,自己真是個自私而卑鄙的混球。
他坐了起來,從床上尋了件鬥篷輕輕的披在了父親的身上。正在這時,呂老員外忽然醒了。他見呂洞賓已醒,忙一把将他抱住,老淚縱橫的說道:“兒啊!你可千萬莫要再做傻事了,爲父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你若死了,爹爹我也活不成了!”
呂洞賓聞言也是淚如雨下,父子倆抱頭痛哭了一場。到後來呂洞賓對呂老員外說道:“爹爹,孩兒知道錯了。孩兒今後一定好好活着,我還要給您老養老送終呢!”,呂老員外聽呂洞賓這麽說,心裏才算踏實了些,臉上也終于浮起了笑容。他一邊用袖口擦着淚一邊說:“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難道呂洞賓死了一次之後,真的對雪瑩的情變淡了嗎?非也!他此時已暗下決心,待給父母送終之後,再自行了斷。他心裏默默的向雪瑩的靈魂起誓:“愛妻!請多等我幾年,待我盡孝之後再去尋你!”
在呂家莊村東的小溪旁,孤零零的樹起了一座新墳。新墳的後面栽種着兩株弱不禁風的新柳,它們在瑟瑟的秋風中顯得那樣的單薄,柳枝無力的在風中不停的擺動着。新墳四周則稀稀拉拉的長着一片片的雜草,草色此時早已泛黃,暗淡的毫無生氣。而新墳上卻盛開着幾朵淡紫色的野花,在這死氣沉沉的地方釋放着唯一的一點生氣。新墳前面立着一塊墓碑,墓碑正中镌刻着一行大字“愛妻陳雪瑩之墓”,右下角是一行小字“拙夫呂洞賓立。”
此時呂洞賓正跪在雪瑩的墳前,用手掌輕輕的撫摸着墓碑上的文字。自從愛妻去世以後,他便日日來此拜祭,無論刮風下雨都不曾間斷過。隻要一來到這裏,呂洞賓便會産生一種錯覺,那就是自己和雪瑩并沒有分開。他一邊撫摸着墓碑,一邊向她傾訴着刻骨的相思。
不經意見,他看到了雪瑩墳上新開的那幾朵淡紫色的野花。那幾朵花在蕭瑟的秋風中顯得格外的耀眼,呂洞賓覺得那花上面,一定附着雪瑩的靈魂。他的眼前忽然産生了幻覺,仿佛雪瑩就站在眼前,正向他盈盈的笑着。他站起來想抱住她,可眼前的幻影卻又立即消失了。呂洞賓失望極了,他從身上取下酒葫蘆,打開壺塞拼命的灌了下去。他以前是從不酗酒的,然而現在他幾乎每天都要在雪瑩墳前喝得酩酊大醉,因爲隻有這樣才能減輕他的痛苦。然而正所謂“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呂洞賓灌下這酒後,不僅絲毫沒有排遣掉相思的痛苦,反倒令他更加傷心了。他不由得大哭起來,口中喊道:“愛妻!你在哪裏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平定了一下感情。他輕輕的将葫蘆中剩餘的酒,撒在野花上面。他輕輕的說道:“雪瑩,你也來喝一點酒吧。”
這時,呂洞賓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說道:“唉!這真是‘昨日鏡前人如花,今日墳前花神作書吧人!’教人對此如何不淚垂啊!”
“昨日鏡前人如花,今日墳前花神作書吧人!”之句,深深的打動了呂洞賓的心。他回過頭來,想看看說話的人是誰,卻發現原來此人竟是自己的師傅漢鍾離。
呂洞賓緩緩的站起來說道:“師傅,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漢鍾離道:“我見你久不回轉有點擔心,所以就過來看看!”
呂洞賓苦笑一聲,說道“莫不是師傅你恐我一時想不開,又要自尋短見,所以你才大老遠的跑過來看我。”
漢鍾離見呂洞賓說穿了自己的心思,不由的臉紅了起來。
呂洞賓此時已是一臉的醉意,他拍了拍漢鍾離的肩頭說道:“師傅,你就放心吧!我怎麽也要爲我父母送了終後,再赴陰曹地府找我的雪瑩!”
漢鍾離聞言心中苦悶,他是萬沒有想到呂洞賓這小子,竟然自始至終都沒有放棄自殺這個念頭。爲今之計隻得盡力開導,盼他可以放棄這個可怕的念頭。
漢鍾離道:“你已跟我修行了這麽長時間,難道你還是看不透這個‘情’字實乃是人生一切苦惱的根源嗎?你們倆的今世情緣已斷,況且你已爲她死過一次了。從此以後,你們倆誰也不欠誰了。莫要再沉迷于情海而不能自拔了!不然你永遠也得不到解脫,永遠也修不成神仙!”
呂洞賓仰天長歎了一聲道:“得道成仙又能如何?當一個人連他最深愛的人都可以忘記的時候,這活着又有什麽意思呢?”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漢鍾離見無法說動呂洞賓,心頭的擔憂不由得又得了些。正所謂情天難補,恨海難平。也不知這呂洞賓何時才能從痛失愛妻的陰影中走出來。
漢鍾離回到呂府,見呂老員外和夫人以及八位姨太太都在卧房裏面逗孫子。那孩子天生長就了一副人見人愛的模樣,更可貴的是他不甚愛哭。每每一笑起來,便能使衆人身心愉快起來。所以呂府上下的人都喜歡過來抱抱他、親親他,唯一讓人不解的是,呂洞賓從沒有抱過這孩子。
漢鍾離也曾問過呂洞賓:“這孩子是雪瑩爲你留下的唯一血脈。按理說你應該對他疼愛至極,卻爲什麽這般疏遠他。”呂洞賓歎息道:“他的眼睛太像雪瑩了,一看到他我心裏就不是滋味。更何況若不是因爲他,雪瑩也不會死。我又如何能坦然面對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