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呂洞賓在石林裏靜靜的坐了許久,也反反複複的思索了許久。漸漸的他終于釋懷了,誠如寶鑒所說的:“緣起緣滅本無常,該忘記時直須忘!”雪瑩已經找到了一個好的歸宿,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嗎?既然自己不能給她幸福,那麽就要允許别人給她幸福。

至于白牡丹,呂洞賓除了對她心存感激之外,還有說不清的愛憐與無奈。爲了自己她将終生幸福都賠進去了,可換回來的卻是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一個人。呂洞賓希望自己可以找回前生的記憶,找回對白牡丹那種至純至真的愛來,這樣就可以或多或少的帶給白牡丹一些欣慰。然而他也知道,這隻不過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也許白牡丹真如寶鑒說得那樣,過得還算幸福,自己這樣橫插進去,反倒會另她難過。她的恩情今生今世怕是無法還清了,隻能留待來世再想辦法報答。

對于呂洞賓來說,最難處理的反倒是寒梅仙子。按說她有意欺騙自己,自己應該恨得牙根癢癢才對。可不知爲什麽,他想恨卻怎麽也恨不起來。而每一想到她,腦海中便會浮起兩個人互相依偎着坐在天河邊看日落時的情景——

……

“你愛我嗎?”

“愛!”

“多久?”

“永遠!”

“我要你向太陽發誓,永永遠遠隻愛我一個人,不許變心!”

“我呂洞賓發誓:這輩子除了寒梅仙子外不會再愛任何女人!除非天崩地裂,海枯石爛,否則永不變心”

“我不許你說除非!”

“好!沒有除非,無論什麽情況下,我呂洞賓都隻愛寒梅仙子一個人,永不變心!”

“這還差不多”

……

一想到當時寒梅仙子撒嬌的樣子,呂洞賓心頭就會覺得暖暖的,說不出的受用。呂洞賓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是這樣,難道是自己對她動了真情了嗎?然而這段感情是建立在欺騙的基礎上啊!自己應該氣惱才對啊!可是仔細想想,寒梅仙子又騙了自己什麽呢,感情嗎?她也付出了!呂洞賓能感覺到她決不是虛情假意,也決不是另有目的,她是真心實意的喜歡自己啊!

呂洞賓陷入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矛盾沖突中,他反反複複想了好久。最後他終于想通了,還是寶鑒說得對:“滿目青山空望遠,不如惜取眼前人!”既然曾經的都經過去了,那就應該好好的面對未來。想到這裏,呂洞賓高興的離開了石林。他想到百花宮找寒梅仙子說清楚,他是愛她,他已經原諒了她了。他要娶她,從今以後他們要永永遠遠、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然而另他意想不到的是,當他來到百花宮,卻發現一切都晚了。

寒梅仙子死了,是懸梁自盡而亡的。她不相信呂洞賓會原諒她,可她失去了呂洞賓就等于失去了生命的支柱,所以她便選擇了死亡。也許死對她來說,更容易一些。要知道仙人自盡和凡人不同,凡人死了還可以轉世,而仙人死了,就真的灰飛煙滅了!從此以後在這世間就真的再也沒有寒梅仙子這個人了。

呂洞賓驚呆了,他是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霎時間,他感覺到天仿佛突然之間塌了下來,一切都在瞬間毀滅了。他不顧一切的抱着寒梅仙子的屍體使勁的搖晃着說道:“梅兒,你醒醒,你醒醒啊!你好好看看我!我是呂洞賓啊!我是你的愛人!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啊!”然而,縱使是呂洞賓喊破喉嚨,寒梅仙子也醒不過來了。

漢鍾離聞訊趕來,見呂洞賓正抱着寒梅仙子的屍體又哭又叫,還一個勁的猛抽自己的嘴巴,場面着實讓人心碎。漢鍾離和寒梅仙子也是多年的交情,今見她忽然之間去了,心下凄然,眼淚便也不由自主的淌了下來。他緊走兩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寒梅仙子的面前說道:“妹子,是哥哥我害了你啊!若不是我讓你假冒雪瑩,你也不會死啊!我對不起你啊!”說完,又“咚咚咚”的連磕了好幾個響頭,直磕得頭破血流……

呂洞賓終因悲傷過度昏厥了過去,百花宮主立即派人将呂洞賓送回東華宮。漢鍾離則留了下來,幫助寒梅仙子處理後事。

話分兩頭,這邊漢鍾離等人如何辦理喪事暫且不提,隻說那二郎神府此時也是慌亂不堪。原來是白牡丹不見了,府中上上下下全員出動到處找尋。

你道這是怎麽回事?原來二郎神因爲怕白牡丹單獨出去散心時會有危險,所以總讓哮天犬暗中保護她。昨天呂洞賓與白牡丹無意中相遇的事,也被這哮天犬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它本就對呂洞賓懷恨在心,亦對白牡丹沒有好感。所以趁此機會,将此事添油加醋的和二郎神說了。隻說那白牡丹不望舊情,非要和呂洞賓再續前緣,并和呂洞賓現任的女友打了起來。它說得是繪聲繪色,不由二郎神不信。

這男人最怕别人給自己戴綠帽子了,尤其像二郎神這種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更加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的發生。所以當白牡丹邁着憔悴的步伐走回家門的時候,二郎神便怒氣沖沖的走上前質問道:“你這個賤人,今天是不是去會呂洞賓去了?”

白牡丹心情本就不好,也懶得争辯,便出言道:“是!”

二郎神見白牡丹竟無一點羞愧的樣子,立時火就更大了,他接着又問道:“你還是對東華仙人餘情未了對不對?”

白牡丹冷冷的回答道:“是!”

聽到白牡丹這麽回答,二郎神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他揮起右手來,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白牡丹的臉上,并咒罵道:“好你個賤人,簡直不知道‘廉恥’二字如何寫!”

白牡丹被二郎神打了一個趔趄,眼淚立時便如決堤的江水般洶湧而出。白牡丹自從嫁給二郎神以後哪裏受過這等委屈,她以一種怨恨的眼光看了一眼二郎神,然後便捂着臉哭着跑進了卧室,并反手将門鎖上了。

二郎神剛打完就後悔了,說老實話他是真愛白牡丹。剛才實在是氣昏了頭,所以才狠下心來打了白牡丹一巴掌。可一看白牡丹哭着跑進了卧室,立時心便軟了下來。他走到卧室門口,敲了敲門,可白牡丹跟本就不理他。二郎神想說幾句安慰話,可又覺得男人的尊嚴一時間又放不下來。當時天已經黑了,他心想:“也許到明天,她的氣就會消了。今天先不理她,明天再說。”所以自己便尋了間别的房子睡下了。誰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發現白牡丹失蹤了。

原來當天晚上白牡丹被二郎神打了以後,心裏想不開。便一個人偷偷的溜了出去,跑到她和呂洞賓相遇的地方,想投河自盡。誰知,正在這時她肚子裏的孩子狠狠的踹了她一腳。而此時白牡丹已懷胎五個多月了,白牡丹心想:“孩子是沒罪的,不能讓他還沒生出來就這麽死了。”可她又不想再見到二郎神,所以便偷下了凡間,找到一個人迹罕至的山洞裏居住。後來便生了兒子楊堅,待他能獨立生活以後,白牡丹便自盡而亡了。

再說那呂洞賓自從這件事以後,便對男女感情之事心灰意冷,再也不願與任何女子交往了。時間久了,漢鍾離等人看在眼裏急在心中,便應求月老幫他找尋個好姑娘。月老倒也真賣力,天天纏着呂洞賓要給他找老婆。呂洞賓爲了能使他的朋友們安心,便假意風流,到處沾花惹草,而實際上,他對那些女子隻不過是虛以委蛇,他從不肯與那些女子有肌膚之親,也不肯向她們傾訴心事,更不要說會愛上誰了。他之所以這麽做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讓世人都知道他是個花心的神仙,這樣就不會有女孩子真心愛上他了。因爲他相信,愛上他的女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他不想再害人。

這才有前文書說的呂洞賓山中巧遇白牡丹之子楊堅一事。白牡丹活着的時候曾向楊堅提起過呂洞賓,說呂洞賓是他的舅舅,也是這世上唯一的好人。若是他有緣遇到呂洞賓的話,一定要好好孝順他!

轉眼許多年過去了,呂洞賓再見到白牡丹之子時,心中不勝唏噓。過去的種種,真好似夢一般飄渺,可又仿佛像發生在昨天一樣清晰。

楊堅問道:“舅舅你是如何來到我這山上來的呢?”

呂洞賓便将王母過壽,自己籌備禮物的事與楊堅說了。楊堅接着又問道:“舅舅我的爹爹究竟是誰,我的娘親又爲什麽會自盡,你能告訴我嗎?”

呂洞賓聞聽此言,不禁落下淚來。他心想,楊堅已經不小了,這些事應該讓他知道了。于是便将過去的種種對楊堅如實的說了,直把楊堅聽得目瞪口呆。

最後楊堅對呂洞賓說:“舅舅,雖然我的爹爹着實可惡。可他必竟是我的親爹,我想見見他,你能幫我嗎?”

呂洞賓心中暗想:上一輩的恩怨不能強加在下一代人的身上,他們必竟是父子,我有義務讓他父子相認。我相信,若是牡丹泉下有知,也一定不會反對的。所以他點頭答道:“好吧!你随我暫回東華宮,我以後再想辦法讓你父子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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