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白瓷調羹輕輕攪了攪紅棗粥,氤氲的熱氣中帶着一絲清甜的香氣,入口甘甜香糯,不由胃口大開。
在前一世,她也算個不折不扣的吃貨,曾經很長一段時間的聊天軟件簽名便是:“人生苦短,唯有愛與美食不可辜負。”
可惜,她的愛被辜負,但好在還有美食用來慰藉。不由地有想到往事,内心生出一絲微微的苦澀。
她的古琴是夜明教的。在她的眼裏,夜明是個行爲舉止有有些古怪的老頭,一個大隐于市的高人。
他有一家開在鬧事黃金地段的古玩店,平日裏光顧的人不算太多,雖然店門口車水馬龍,但是一進店門便仿若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店裏頭裝修布局看似簡單普通,但卻處處透着典雅精緻。
那個時候,華穎的母親剛剛過世,所以華國章就經常将她帶在身邊。他喜歡收集古董,自然也就會經常光顧古玩店。
華國章并不喜歡來夜明的店裏,總覺得那老家夥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錢似的,臭着一張臉。進入他的店裏從來不打招呼,好像就明着告訴你:“你愛看不看。”完全不是一副想做成生意的架勢。
大多數時候,他坐在古玩店的角落裏,彈着古琴喝喝茶,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這一天,華國章在幼兒園門口接上華穎後接到朋友的電話,說夜明的店裏來了一批稀罕貨,讓他陪着一塊兒去看看。
華國章心裏雖然不待見夜明,但總歸還是受不住古董的誘惑。挂了電話就讓司機掉個頭往夜明店裏趕。
三歲多點的華穎當天穿了一件粉紅色的小裙子,紮着馬尾辮,雪白粉嫩的皮膚,一雙大大的眼睛清澈如無任何雜質的泉水,看起來就好像一個精雕細琢出來的瓷娃娃。
華國章剛牽着她的手走進店門,聽見挂在門前的那串風鈴突然間“叮當叮當”地亂響起來。
“铮-”地一聲,夜明正在彈奏的古琴琴弦竟然突然斷裂,他猛地張開了眼睛,先是一愣,緊接着眸底湧出一絲狂喜。隻見他三步并兩步竄到華穎面前,單膝跪地,一把抓住她的雙肩。因爲太過于激動,他的下巴顫動了好久,都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你,我……”
也不知道爲什麽,此時的華穎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害怕,隻是用一雙好看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老伯。
回過神來的華國章一把将夜明推到地上,随即迅速将華穎藏在身後,破口大罵道:“你他媽的死變态,我華國章的女兒也是你能動的麽?也不打聽打聽老子是誰,卸你一條胳膊那是分分鍾的事情……”
而坐在地上的夜明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的叫罵,一雙眼睛閃爍着狂熱的光芒,急切搜尋着華穎的身影。
華穎偷偷從父親的身後探出腦袋,如玫瑰色花瓣一般粉嫩的嘴唇微微抿着,竟然對夜明微微笑了起來。
這時候,華國章的朋友也到了。
“怎麽了這是?”他莫名其妙的看着三個人。暴跳如雷的華國章,好像見到了寶貝似的夜明,以及甜笑的華穎。
“他媽的,這老小子是個變态。”
“這……不至于吧?”
“什麽不至于,他媽的剛才那老小子看見我女兒,那雙眼睛就好像餓狼似的……啊對,他還沖上來想摸她,把我家阿穎可吓壞了。”下意識地轉過頭,見笑嘻嘻的華穎,趕緊改口:“當然,我華國章的女兒從小就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還不至于怕區區的色狼。”
話音剛落,恢複一臉淡然的夜明從地上站了起來。臉上的神情莊嚴鄭重,須臾,他對華穎說了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話,:“我收你爲徒弟好不好?”
華穎收起嬉笑,也很嚴肅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回答:“好。”
華國章氣不打一處來,他覺得這老頭太邪門的,搞不好會點什麽邪術啊,催眠什麽的。二話不說抱起華穎就往外走,結果夜明就跟在後面追。華國章上車後,讓司機趕緊開車回家,結果回到家的時候,見到夜明盤腿坐在他家别墅的門口,登時覺得寒氣從腳底竄起來。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邪門的事情。
關于夜明收徒的經過,因爲華國章的幹涉充滿了各種曲折,但最後終于還是成功了。夜明對華穎說:“這就是命,夜家的結局是命,我遇見你收你爲徒也是命,将來……也是命。”
見華穎一臉的茫然,他微微歎了口氣:“等你經曆過,你就會明白了。”
原來夜明早就已經預見到她會回到這個年代了麽?可是爲何要用這樣慘烈的方式,難道僅僅隻是爲了讓她對那個人做一個了斷麽?
她微微歎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毛筆,站起身來。燭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五官,氣質清新動人,神情稍有些落寞,目光淡淡帶着冰冷,仿若能将一切看透。
門外一聲輕微響動,将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心想,莫不是這小悠這丫頭等着收碗?
門開了,華穎見到深色的袍角,知道并非小悠,心裏猛地一沉。說時遲那時快,手腕輕輕一擡,看不清她如何出手,随着極其細微“波”一聲,蠟燭滅了。
屋裏瞬時陷入一片黑暗。
華穎順勢一滾,貼着大衣櫥蹲了下來,因身邊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當武器,剛才順手從書案上拿了幾支毛筆。
隻見進屋子那人,身形高大健碩,看着似乎有一點點的眼熟。
他進來,順手關上了房門。
半夜上門,非奸即盜。既是這樣,她也無需手下留情,思忖間,心裏已經起了殺意。隻見她手腕一抖,用一支筆做镖,帶着肅殺的尖嘯射向那黑影。卻不料來人身手了得,隻見他身體微微一側,竟然用手穩穩接住了飛筆。
華穎心裏一驚,秀眉微蹙,将剩下的幾支毛筆悉數向他射出,卻見那人大袖一揮,一個極其潇灑飄逸的轉身,朝空中畫了一個半圓,竟然輕輕松松将飛筆悉數納入袖中。
緊接着幾個漂亮的滑步,華穎眼前一晃,雙手竟然已經被他制住。鼻尖傳來一陣熟悉的,極其清幽的香味。
是他!
“阿穎,是我。”他特意壓低了聲音,嗓音中帶着一種特别的磁性。
“你半夜三更到我房裏來做什麽?”黑暗中,她的聲音如冰一般的冷,“還有,誰讓你叫我阿穎?”這些古代的男人好生奇怪,明明一點都不熟,還老喜歡跟她套近乎。
他說:“不管,風夕不也這麽叫你。”
“風夕是風夕,你是你。”
兩人靠地很近,鼻息相聞,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什麽表情。畢竟他是修武之人,氣息很輕,但近日裏華穎練功傷了元氣,加上剛才有些緊張,跟他想必呼吸聲反而顯得粗重。
可能是此前的打鬥驚動了沈珀,她竟然披了一件鬥篷過來查看。
她在外頭輕聲問道:“阿穎,你沒事吧。”聲音中帶着一絲擔憂。
“沒事,剛才不小心掉了些東西。”
“哦……那娘去睡覺了,你也早點睡。”
華穎應了一聲,聽見沈珀輕輕地腳步聲走向自己的屋子,随後“哐當”一聲關了門。兩人都松了一口氣,冷墨承的身體一松懈,習慣性地往前傾了一些,卻不料剛好碰到華穎的臉頰,隻覺得她臉上的皮膚如絲綢一般光滑。心裏一陣異樣,趕緊放開她退後了一步,“我不是故意的,請見諒。”
“你到底來這裏做什麽?”
“我想送你一件東西。”他說,“走,随我去一個地方。”
華穎冷淡道:“不去。”
他二話不說,拉過華穎的手,拖着她往外走。
華穎心裏大怒,死命掙了掙沒睜開,便道:“男女授受不親,這道理你也不懂麽?剛才還道什麽歉,裝得好像正人君子。”
冷墨承停步放開她,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道:“你武功不錯,前陣子還買了保镖,還以爲可以高枕無憂了是不是?”
華穎心裏一沉:“你想說什麽?”
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想說什麽,我隻是希望你真的可以高枕無憂。”微微歎了口氣,似乎自言自語道:“以前,我自覺自己有一身銅筋鐵骨,沒有任何死穴,但是自從見了你……。”他頓了頓:“對待自己的死穴隻有兩種方式,一種就是用性命守護她,另外一種就是毀掉她,這樣便不怕别人用來威脅。”
華穎一想,随即明白過來,冷冷一笑道:“你将我當成你的死穴,那是你的事情,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點點頭:“的确,但跟我卻有很大的關系。”
華穎又氣又惱,不曉得原來出了名的冷王爺,死纏爛打起來竟然毫不遜色街頭的潑皮無賴。
他拉着她來到庭院,伸手攔住她的腰,身形輕輕一縱,等再落地時,已經到了院外。
雪依舊紛紛揚揚地下着。
雪地裏有一匹黑色的駿馬,蹄子部位白得賽雪,背長,腰短而平直,體型并非十分高大,但卻矯健而壯實。
此時見了兩人朝他走過來輕輕地打了幾聲響鼻,一邊點頭一邊用前蹄輕輕地點着地。
華穎呆了一呆,看着他道:“這是四蹄踏雪?”
“喜歡嗎?”
華穎趕緊點點頭,她對馬一向沒有什麽抵抗力。随之心裏對冷墨承的怒意也已經消減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