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管家在華府那麽多年,該怎麽買怎麽賣還不都是輕車熟路的事情。”
樓七低下頭,眼珠子飛快轉了轉:“五小姐可不能冤枉老奴啊,老奴在華府可一直都是恪盡職守,自問這麽多年來沒有做過對不起老當家的事情啊。”
華穎冷冷地看着她,唇角露出一絲譏諷,“我這人呢就喜歡直來直去,樓管家何必這樣遮遮掩掩,讓人心裏覺得不痛快。”她站起身:“屏風你賣還是不賣,就一句話。”
“這..”
華穎哼了一聲:“樓管家,我看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我且問你,當初華老夫人既是讨厭那塊屏風,爲何還保留了下來?”
“這..華老夫人終究還是不想背上善妒的名号..”他剛說完,眼睛突然一亮,“小姐的意思是?”
“我再問你,照你估算這張插屏能賣多少錢?”
“此物乃出自名匠康乃鑫之手,當年老爺也是好不容易才求到他做了這張插屏,如今雖已算是舊物,但自從老康去世以後,出自他手下的物件卻是水漲船高,依老奴估算,此插屏應該能賣一千五百兩銀子。”
華穎也不看他,兀自理了理披風領口系帶,“我答應你,事成了之後不但不會讓你牽扯其中,而且還會給你一筆好處費。”她慢慢朝門口走去,輕飄飄丢下一句:“插屏如今已經運往北苑,陸伯那裏我自會打好招呼,至于其他的就要你自己想辦法。”
“額..是。”樓七目送華穎離開後,回到自己屋中,拿起之前擱在一邊的旱煙狠狠吸了幾口,眉頭緊緊地皺着,須臾,将旱煙在桌上敲了敲。
看他的神情似乎心裏已經做了決定。
仁德堂
華老夫人倚靠在大紅繡金色富貴牡丹的靠枕上打着瞌睡,這樣的下雪天出不得門,晚輩來晨參暮省的時候院裏頭會熱鬧一陣子,除此之外便是整天抱着一個湯婆子呆在暖閣中昏昏沉沉地打發時間。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暖閣的門開了,一股寒氣趁機撲了進來。“是三夫人和六小姐來了,正在外頭候着呢。”崔媽媽彎下腰,伏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她耷拉的眼皮擡了擡,“外頭冷,讓她趕緊進來吧。”
“媳婦兒見過母親。”
“孫女兒見過祖母。”
行完禮,華老夫人讓丫環搬了錦杌子給她們坐,又讓人泡了一壺香茶外加四小碟的茶果。
六小姐花蝴蝶一般地飄到她的身後,雙手一下一下幫她捏着肩膀,撒嬌道:“祖母,孫女兒伺候地你可舒服?”
“那自是舒服的。”她拍了拍六小姐的手背,笑容和藹道:“好啦--趕緊去吃點茶果吧,這些事情讓萃環來做就行了。”
“祖母--人家想孝敬您老人家嘛。”六小姐撅起嘴巴,裝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知道你孝順。”華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笑得越發慈祥:“芸兒是越大越懂事了,隻不過女大不中留啊,也該讓你娘幫你物色物色了。”
“祖母就會取笑人家--”六小姐俊臉上露出一絲羞澀,抽回自己的手走回自己的座位。
三夫人用杯蓋撇着茶沫,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華老夫人看她的樣子便知道她有什麽事情想要告訴她,但是在等自己發問,卻也不心急,慢慢地喝了口茶,跟六小姐聊些有的沒的。
終還是三夫人先按捺不住,吞吐道:“媳婦剛才領着二弟妹母女去了庫房挑了些東西,原想着府裏的庫房有不少東西都還是八九成新的,也就省得再花錢買了。”
“是這個道理,能省還是省些。”
“母親,這是清單請您過目。”她從袖袋裏拿出一張單子,呈給華老夫人,笑笑道:“二弟妹倒是個極好說話的人。”
“她們都挑了什麽?讓我也看看。”六小姐趕緊湊了上來。
“你以前可不這樣說。”華老夫人草草看了眼單子,便欲還給三夫人:“以後這些小事情由你來定就行。”
三夫人的臉色略微閃過一絲失望,飛快給六小姐使了個眼神。
“咦—娘啊,你是不是漏掉了一樣東西?”
三夫人輕咳嗽了幾聲,又朝她使了個眼色,很适當地被華老人看到。
“你們兩母女在打什麽啞語?”
“母親,别聽芸兒瞎說,哪裏會少東西呢。”
“可女兒明明聽人說五姐非要一塊雕仙人山水的插屏,說是……”話音未落,被三夫人出聲喝斷:“别胡說八道。”
“女兒哪有胡說八道。”六小姐扁了扁嘴,委屈道:“她們還說爲了這塊插屏,五姐還跟你吵起來了呢。”
隻聽“呯—”一聲,華老夫人将剛才喝茶的杯子摔了個粉粹,她的身子微微地哆嗦着,臉上的肌肉都擰了起來,顯得非常生氣。
“真是個,混,帳!”
“祖母,祖母你怎麽了?”六小姐連忙上前幫她拍胸口,趁着空隙對三夫人遞了個洋洋得意的眼色。
三夫人嘴角一抿,迅速低下頭去:“母親可千萬别氣壞了身子……唉,五丫頭就是那樣的性子,你千萬不要跟她計較才好。”
她嫁入華府的時候,華老太爺的偏房玲兒已經去世。隻覺得華老太爺對老夫人的态度總是淡淡,華老夫人對下人們還不錯,但是有一次卻發了大怒将一個伺候她多年的丫鬟打了一頓闆子,趕出府去了。
究其原因,竟然是玲兒在世時候曾經送了她一副銀耳環,那次無意中說起被華老夫人聽到,衆人都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性情平淡的她竟然會發如此大的怒氣。
。
“崔媽媽—”華老夫人的臉色極其難看。
“老奴在。”
“去--你現在就去把沈氏母女給我叫來,老身倒是要當面問一問她。”
三夫人愣了愣,原想着華老夫人一怒之下會收回成命,依舊讓她們住在那座破落的小院子裏頭,沒想到竟然還要叫過來當面對峙。
轉念又想:對就對吧,反正隻要她們幾個人一口咬住,,誰讓她們要将那插屏搬回到自己院子裏頭去呢。
現在人證物證俱在,沈氏母女縱然渾身是也說不清了。想到此,不覺心裏一定,袖下的雙手倏然握緊,垂下眼緊盯着自己的腳尖,眸底顯露出勢在必得的狠戾。
豈知崔媽媽剛走到院門口,竟然見到了穿着淡綠色小襖的無雙打着油紙傘行色匆匆地朝她走來。不期而遇,兩人均是愣了愣。
無雙清靈的眸子微微一垂,福了福道:“……見過崔媽媽。”
“你……你來做什麽?”
“哦,是我家五小姐要我将一樣東西親自交給老夫人。”她将親自兩字格外加重了語氣。
崔媽媽擠出一絲笑:“哦,是什麽?”
“奴婢也不知道。”
崔媽媽那雙如老鷹一般的眼睛在她臉上審視了半天,卻發現這妮子竟然毫無怯意,倒是自己被她那雙清靈的眼睛看的有些莫名發慌。
無雙随崔媽媽進了内院,經過一小段抄手遊廊,來到東暖閣。
“你先在門口等着,我進去通報一聲。”
“有勞崔媽媽。”
無雙看着崔媽媽進了暖閣,從裏頭隐約傳來三夫人的聲音,清靈的眸子眯了眯,嘴角微勾泛出一絲冷笑,小姐果然有先見之明。
一會兒崔媽媽出來,打開門往裏頭讓了讓,“老婦人讓你進來說話。”
無雙行了跪禮,進來的時候偷偷觀察了華老夫人一下,發現她的心情非常不好,原本就古闆的臉上除了陰沉就是陰沉,若是換了普通的丫鬟,恐怕已經吓得面無人色了。
“奴婢見過老夫人。”
“你……”華老夫人想起這丫鬟便是那天遞給她樹枝的那個婢子,淡淡道:“你找老身所爲何事啊?”
“老夫人,奴婢受我家小姐之托,特意給老婦人捎來一封信件,請老婦人過目。”
華老夫人嗯了一聲,無雙趕緊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華老夫人接過後,打開來看,發現裏面竟是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這……”
“老夫人,那信封裏頭還有還有一封小姐寫的親筆信。”
“這丫頭什麽時候學會寫字了?”華老夫人心裏很是納悶了一下,又伸手在信封裏頭掏了掏,果然還有一張紙,上面隻有幾行字:信中附有賣雕仙人山水屏風所得銀票,望祖母笑納,落款上寫着華穎的名字。
華老夫人看完,腦袋有些發悶,這個五丫頭到底玩的什麽把戲。良久,才想起來問無雙:“你是說五小姐将雕仙人山水的插屏給賣掉了?”
“是。”
随着她的回答,暖閣之中此起彼伏地響起“啊”的聲音。
“我家小姐說,因當時三夫人說老婦人很不喜歡這張插屏,心想既是并不喜歡還留在華府裏頭做什麽,倒不如搬出去賣了,得來的銀子都可供一家老小吃頓好的了。”
樓七自然沒那麽快将插屏賣掉的道理,那五百兩銀票是華穎用自己的錢先墊上的。如果那插屏真的值一千五百兩,五百兩就當是本金了,輕而易的地賺一千兩,這樣的生意誰不願意做。
三夫人氣得橫眉倒豎,以爲自己能算計她一回,沒想到竟然反而被她給算計了。咬牙道:“五丫頭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竟然私自将府裏的東西偷偷運出去賣掉,簡直豈有此理,母親……”她轉頭看到華老夫人的臉色,心裏竟是莫名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