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剛才山伯也太孟浪、太過大膽了,竟然敢将全身的精氣神韻,乃至魂魄文人都凝聚于筆端,輸入到文字中,殊不知脆弱的文人身很容易就被消滅,導緻肉身無知無覺,僅成爲一副驅殼?
沒有了意識控制身體,所餘的隻是一副行屍走肉罷了!
悠悠半日,兩個多時辰後,山伯終于又醒過來了!
看着英台關切的目光,山伯一陣苦笑,剛入九品,就搞出了這麽一檔子事,真是令人慚愧。
見山伯明白過來,英台也不再說什麽,二人目光齊視書案,那不斷在雲霧上浮沉的文字山伯,也早就睜開了眼睛看着山伯。
在床上擡手一招,那張泛着淡黃的左伯紙就載着文字山伯,飄飄蕩蕩來到山伯近前。
從眉心祖竅中噴出一道紫光,一冊銀白色的寶典由小變大,出現在山伯面前。
寶典打開,從中飛出一道身影,乃山伯的文人身,其大不及掌,對着山伯的文字身一招手,兩身一前一後進入寶典。
紫光縮回時,将關閉的寶典和那幅“易”字,一并卷起,重新回返祖竅,将書法扔到祖竅中溫養、培育,白銀寶典又經過了一段陰暗的通道,來到了山伯的腦海上空。
将文字山伯從祖竅中釋放出來,他就重新化爲一個文字,向天空飛去,至遙不可見,就像星光一樣閃閃爍爍,比周圍的文字星辰,明亮了不知凡幾。
凡是入了品的書法,都可放入祖竅中保存、溫養、培育,讓其威力越來越大,而書法上附帶的文意精神,又可以被帶到腦海上空,化作星辰照耀整個空間,這個文字被使用的次數多了,不斷加入到星辰中,就會越發閃耀,威力也就越加巨大。
英台見他已經恢複了身體和精神,就攙扶着來到戶外放松一下心情,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軀,經過了短暫的不适,山伯已經能自如行走了!
推門而出,但見花海如潮,山伯看了英台一眼,知道他爲了保護自己,直到現在都沒有撤掉布下的陣法。
既然山伯已經入品,身體也恢複了,英台就伸出雙手,向懷内緩緩一抱,所有的鮮花,俱都納入懷中,花瓣從下至上,凝聚出一顆雙生花樹,依舊在身外徐徐旋轉,将自己護住。
剛過午時,陽光正是熾烈的時刻,沒有了英台陣法的守護,火辣辣的陽光,刺得山伯雙目微縮,扭頭躲避時,忽然看到牆角的背陰處,一個模糊的身影剛剛消失在視線中。
“什麽人?”
山伯大喝一聲,疾步緊走,來到屋後。
“小鬼君無疾見過山伯小郎君!”
令山伯驚訝的是,一個身體略有些虛幻的鬼物出現在自己面前,看其服飾,卻是儒生打扮,且言語沉穩,頗有儒家氣度,不由驚訝道:
“鬼魂!還是修儒的鬼魂!你是何來曆?”
山伯從儒家典籍中知道,人在未入品前,看不到鬼魂和神靈,沒想到剛剛入品開了慧眼,在自己的住處,就看到了一個。
本來儒家的正氣專克鬼魂,但有些生前學儒的人,向善的人,成爲鬼魂後隻要潛心修習經典,接受儒氣的熏陶,是不會爲害一方的,大部分鬼魂都會找一處儒氣濃郁之地,一邊修儒一邊靠近,直到出入學堂而無礙時,方能入品,聽博士講課,修習儒家的功夫!
就見這鬼魂苦笑一聲,略帶羨慕地說:
“小鬼生前,乃寒門儒生,也有八品修爲,因家中貧寒,身體常年虛弱,多次考試不中,憂憤至死,身懷怨氣,不肯散去,三十多年前,至萬松草堂附近修儒,最近才堪堪能進出講堂,近日看小郎君即将入品,就來到此處觀摩,若有唐突,還請見諒!”
“哦?是這樣啊!”
山伯懷疑地回頭看了看英台,見他颌(讀作漢)首解釋道:
“我的确常看到君無疾在你的房間修煉,而且草堂等儒氣濃郁之地,确實隻有修儒的鬼魂才能接近!”
英台證實完,繼續說道:
“那些心懷惡念的厲鬼和鬼修,避之唯恐不及,哪敢來此?到了晚上,未入品的鬼魂就都出來了,懼怕儒氣的鬼魂會在山間田野出沒,修儒的鬼魂會尋找儒氣濃厚之地修行!”
山伯聞言,正欲說話,卻似有所感,擡頭一看,一位神仆手抱十幾冊竹簡從頭頂三尺高處飄過,走向遠方!
“舉頭三尺有神明?”
山伯吃了一驚,平生第一次看到鬼魂也就罷了,竟然還能看到神靈,他再擡頭遠眺,果然發現不遠處的樹林中,有數十個即将入品的鬼魂,在吐納着儒氣,觀其神色有的坦然,有的肅穆,有的誦讀,有的安逸,還有的抱着一壇老酒,喝得爛醉。不過,看他們能靠得如此之近,顯然儒功的修煉,也有了一定的火候。
英台一邊看着山伯在惬意地曬着太陽,一邊總結道:
“儒生除鬼,鏟除的是厲鬼、惡鬼、病鬼、瘟鬼、疫鬼等爲害一方的鬼魂,但又歡迎鬼魂修煉儒家的功夫,第一嘛,多一個鬼魂修儒,就少一個四處作惡、胡作非爲的厲鬼。這第二嘛,鬼魂修了儒功,就會對儒家、人道親近,正漲魔消,我方就多出一份力量。第三,卻是鬼魂中也不乏聰明智慧通天之輩,若他們也修習了儒功,也會熟讀儒家典籍并爲其做注解,自然也會對儒家的進步做出一份貢獻。”
“我觀你内蘊紫氣,正是鬼魂修儒的特征,若不嫌棄,今後可共同參研、解惑,如何?”
“正該如此!”
聽了英台的總結,君無疾很是贊同,又聽說山伯出面相邀,這本就是自己所希望之事,當下就痛快地應承了下來。
二人一鬼在樹林中穿行,遇到好的景緻就停下觀賞,順帶談詩論賦,散淡談玄。
正所謂,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傍晚,重返茅屋,祝英台和君無疾立在旁邊,看着山伯準備收服上次毒蛟來襲時得到的戰利品,三隻妖精作爲靈寵、家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