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徹深深的看着沈雲行，“所以這就是你從一開始的計謀。”

“如果六殿下也拿天下百姓的安樂做計謀，就算六殿下犯下任何錯，我沈雲行都會向皇上求情，”可惜蕭徹不是爲了百姓，是爲了一己私欲。

蕭徹不再開口，匡賦朝沈雲行微微一點頭，然後帶着蕭徹往皇宮的方向去。

“我們也該回去了，”沈雲行回頭牽住姜漪的手，“六殿下的事，已經與我們無關了。”

姜漪點頭，朝蕭徹離開的方向掃了一眼。

深夜，蕭徹被押進了大殿，皇帝還未更衣，顯然是一直坐在這裏等着這個不孝子。

蕭徹渾身是傷被押着跪下，他垂着腦袋不敢去看皇帝的臉色，他這一次是真的輸了，輸得什麽也沒有了，不管是身份還是權勢，皆爲一空。

皇帝盯着殿前的兒子，道：“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嗎？”

“父皇，有一句話兒臣一直想要問您，”低着腦袋，蕭徹壓着聲問。

皇帝微微皺眉：“你心裏有什麽疑惑，現在可以說，但朕會不會回答你那就是朕的事了。”

蕭徹慢慢的擡起頭，看着皇帝：“在沈雲行進入邊關的時候，您是不是就派人盯着兒臣了？”

皇帝淡淡道：“是。”

蕭徹的瞳孔微縮，然後釋然的一笑，“兒臣早就該想到的，可是您爲何沒有阻止兒臣。”

“朕在給你機會，朕這麽多兒子當中，對你最爲愧疚，所以朕給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機會，可惜你并不知道珍惜，枉費朕對你的一番心思，”皇帝恨鐵不成鋼的盯着兒子。

蕭徹苦笑，“那麽您又爲何待沈雲行如己出？兒臣以爲，兒臣是最獨特的一個，可自從沈雲行來了之後，您的目光就一直放在沈雲行的身上，您是不是早就有了認沈雲行爲兒的想法。”

這番話說出來，整個大殿都靜得出奇，皇帝盯着蕭徹，隻覺得蕭徹的想法十分荒謬。

“你在說什麽？”皇帝不可置信的道：“你竟然有這樣的想法，誰告訴你，朕要認沈雲行爲兒？是皇後還是沈雲行？”

蕭徹沒說話，一切都說明，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猜想。

皇帝臉上怒意湧起，一掌重重擊在案上，“蕭徹，你實在太令朕失望了。爲了洗脫自己犯的過錯，竟然有這樣的想法。”

蕭徹道：“既然沒有這樣的想法，爲何要待沈雲行比對我們這些兒子還要好？或者說，沈雲行本就是您與外面的女子所偷生的兒子，所以您也對他愧疚難當，才會給他獨攬大權，還對他所做的事容忍到如此境地……”

“啪！”

皇帝手邊的茶盅瞬間來到了蕭徹的面前，砸到了他的腳上。

“你太不可理喻了，”皇帝都被他氣笑了，“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上趕着給朕送兒子。”

蕭徹将腦袋垂下，一言不發。

“你該慶幸大盛有一個沈雲行，你覺得除了他還有誰能夠勝任這個大将軍之位？那些人上去了，誰能保證不會讓大盛深陷水火之中？你能保證你所舉薦的那個人從裏到外都是在爲大盛而戰？你不能，因爲你身邊除了那些貪得無厭的人外，就沒有一個能像沈雲行這樣真正替大盛百姓着想的人！”皇帝氣得連連拍桌，幾乎是吼着說出來的。

“可您又如何知道沈雲行不會背叛大盛，不會背叛您？您就能保證沈雲行會一心一意的爲大盛百姓而戰？”蕭徹不甘的反問。

皇帝語氣堅定的道：“朕能保證他會爲大盛而戰，哪怕隻剩下他一個人了，他也會擋在前面，這就是朕爲何重用他的原因。你和他還是差得太遠了，朕倒是希望他是朕的兒子。”

蕭徹臉色煞白，身形有些不穩的往後傾，“那您又爲何要在他回朝時除掉他。”

“這是另一回事，”皇帝冷冷的道，“朕該說的已經說了，能不能悟得出些道理來，就看你自己了，此後朕也不會再見你這個兒子，将人帶下去，看管起來。”

最後一句話，無情得沒有一點情緒起浮，皇帝對蕭徹已經是失望透了。

匡賦從暗處出來，一把将蕭徹扯起來帶走，蕭徹失笑連連，有些魔障了。

皇帝按了按眉心，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孫公公趕緊上前來遞一杯緩解的茶水。

皇帝擺了擺手，并沒有接過來。

孫公公歎了口氣，扶着皇帝回寝殿。

六皇子府被清理，最着急的就是相府了，次日早朝，皇帝就論了相府的罪，李丞相被迫交出了官位，舉家遷移老家，永不得再回京都。

連累到的那些官員，也一并被問罪流放，與這些流放的官員相比，相府算是最好的結局了，相府舉家離開京都城前，李弈來到了李府外面，看着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李相，李弈突然覺得，李相與自己的争鬥，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

明明是父子，卻如仇人。

李相帶着衆人舉家離開，推着那殘了的兒子出來，再去看精神奕奕的李弈，李相也覺得自己從頭至尾就是個笑話。

李弈朝他冷笑了一聲，那無聲嘲笑讓他箍緊了雙拳。

李相帶着家人，在李弈無聲嘲諷下狼狽的逃離了京都城，父子倆從對視到遠離，也沒能說上一句話。

甚至是問一句後悔嗎也沒有。

李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後悔了，在大風中，低頭看着臉色慘白的兒子，突然想，如果一切能夠重來，或許自己會先将李弈掐死在搖籃中，而不是讓他活到現在将自己打敗。

“外面風大，我們回去吧，再過一段時間，大嫂的家人到了京都城就熱鬧了。”

沈辭音擡手掖了掖披在他身上的披風，推着往家的方向走。

李弈擡手，伸到後面，握上了她的手握。

兩人無聲的相扶而行。

不管現在還是今後，他們永遠不會分離。

李弈心中動容的道：“謝謝。”

“李弈，你要真謝我的話，就陪我出去走走吧，去哪裏都可以。等他們到了，我們一起跟着去清水縣，你覺得呢？”沈辭音知道，即使李相下來了，皇帝也不可能讓李弈進官場，又或者不可能讓李弈好過，倒不如退一步，離開京都城這個是非之地。

李弈不由得一笑，“好！”

沈辭音跟着燦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