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0年九月。
秦宮裏放出“始皇帝駕崩,二世皇帝胡亥即位,大赦天下”的皇榜。
彼時的天下,除了秦相李斯、宦官趙高、與二世胡亥之外,知道“秦始皇駕崩真相”的便隻有紫嫣。
真相實爲,秦始皇于公元前210年七月的丙寅日,駕崩于巡行途中的“沙丘”。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便寫好一封遺诏,令“長子扶蘇,回鹹陽即朕位”。趙高卻趁機篡權,秘不發喪,并與秦始皇的小兒子公子胡亥,一起密謀了一場篡改皇帝遺诏的陰謀。
丞相李斯擔心皇帝在途中忽然駕崩,恐遭衆皇子和各地乘機制造兵變。且又害怕扶蘇一旦回朝,會危及其在朝野中的權利和地位。便接受宦官趙高的建議,對皇帝駕崩一事,秘不發喪。
趙高,是秦始皇最爲親信的宦官,服侍始皇帝多年,平日德高望重的大臣見了,也要讓其三分。因其曾經教秦始皇的幼子胡亥,學習寫字和獄律法令等事,胡亥一直很喜歡他。這一番密謀的結果,就是謊稱李斯在沙丘接受了始皇‘遺诏’——“立皇子胡亥爲太子,即皇帝位”。
棺材放置在既密閉又能通風的辒涼車中,讓過去受始皇寵幸的宦官做陪乘,一如既往的,按照皇帝用膳時間,每日獻上三膳;随行的文武百官,依舊像往常一樣向皇上奏事。趙高則在辒涼車中降诏批簽。隻有李斯、胡亥、趙高和五六個曾受始皇寵信的宦官能接近辒辌車。
趙高又寫了一封密信給秦始皇的長公子扶蘇和掌管軍權的将軍蒙恬,一一列舉他們的罪狀,賜他們自殺。
一回到秦都鹹陽,趙高便向天下昭告皇帝仙逝的消息。繼而,令時年二十一歲的秦二世胡亥登基。趙高則擔任郎中令,執掌朝廷大權。
【公元前210年九月】,秦始皇被安葬于郦山皇陵。這骊山皇陵,始建于秦始皇登基之初,到統一天下七年之時,每年動用全國各地七十多萬徒役,(當時全國總人口不過2000萬),曆時三十餘年建造而成。
鑿地三重泉水之深,灌注銅水,填塞縫隙,把外棺放進去,又修造宮觀,設置百官位次,把世間奇珍異寶盡數搬進陵墓。
内部裝修極盡奢華,以銅鑄頂,以水銀做成百川江海,并且滿布機關,如有人挖墓,隻要一走近便會被即刻射死。頂壁有明珠做的日月星辰,下面置有地理圖形。用娃娃魚的油脂做成火炬,以保長久不熄。
秦二世下令,曾經服侍過秦始皇的後宮嫔妃,凡是未誕子嗣的,全部殉葬。因爲工匠制造了機械,墓中所藏寶物盡知,難免會洩露于世,秦二世聽從趙高建議,于秦始皇隆重的喪禮完畢,寶物都已藏好之後,封閉了墓道的中間一道門,又把墓地最外面的一道門放下來,工匠們全部被封閉其中,無一逃出。
秦二世又與趙高密謀,誅殺了對他即位表示懷疑和不滿的皇子和大臣們。整個皇族和朝野爲之震驚恐慌。朝堂上,但凡“進谏者”,皆被認爲是诽謗,官員們爲保住祿位而一味趨炎附勢。
兩個月前(公元前209年七月),朝廷大舉征用九百農夫去戍守漁陽,陳勝也在征發之列,并被任命爲帶隊屯長。被征農民在兩名秦吏押送下,日夜兼程趕赴漁陽。
當行至蕲縣大澤鄉時,遇到連天大雨,道路被洪水阻斷,無法通行。眼看抵達漁陽的期限将至,按大秦律法,凡所征戍邊兵丁,不按時到達指定地點者,一律處斬。
對這些農夫來說,即便即刻趕去也是送死,逃亡被抓住依舊是死,與其都是死,不如爲自己拼個未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在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陳勝找來另一位屯長吳廣商議道:“我聽說二世胡亥,是秦始皇的小兒子,本不應繼位,是他奪了長子扶蘇的皇位。相傳扶蘇‘剛毅武勇,信人而奮士’,是賢明的皇子,卻遭枉死。還有一位大名鼎鼎的将領叫項燕,曾是楚國名将,戰功卓著,深受楚人愛戴。現在老百姓并不知這二人是生是死,我們何不以他們的名義号召天下人,共同反抗暴秦呢?”
見吳廣頻頻點頭,很是贊許自己的觀點,陳勝接着說:“王侯将相甯有種乎?難道那些稱王拜候的,都是天生的貴族嗎?我們若是帶頭起義、自立爲王,打下一番基業,我們的後世子孫,便也成了名副其實的貴族!”
吳廣很是佩服陳勝的膽略,覺得他的主意符合當時的人心。一番謀劃後,二人毅然決定起義。
【公元前209年秋】,陳勝,吳廣殺了押送兵丁的秦兵,在大澤鄉揭竿起義。
公元前209年十月。
“秦始皇駕崩”的消息傳來,對項氏來說,無疑是最振奮人心的時刻。
作爲楚國第一名将項燕之後,項氏全族,在這十幾年間,一直過着流亡的生活。秦朝官兵,沒有一刻停止過對他們的追殺,企圖将項氏一族斬盡殺絕。
項梁、項羽叔侄,此前一直隐藏在吳中一帶招兵買馬,準備伺機而反。
他們經常組織門客、子弟,到家中的密室秘密議事。每日晌午,又會在密室之外的院落中,由項梁帶領着,共同練習兵法布陣。這在當時,是觸犯秦律,足以被誅九族的大罪。若非是有着共同“抗秦複楚”的夢想,又經項梁千挑萬選出絕對信任的子弟,外人是絕對不能出入這“密室”,更不能學習兵法的。
項梁将衆賓客,召集于密室中。
這間密室的正牆上,挂着“亡秦複楚”的牌匾,牌匾的下面是一整幅畫着秦朝疆域的地圖。
另一面牆上,是項梁曾親手所寫的嬴政“暴、政四罪”:
第一,大興土木,毀民傷财:修阿房、築長城、造骊山、開馳道。
第二,焚書坑儒,禁锢民思;
第三,徭役不止,重稅加身;
第四.秦律殘苛,誅連無辜。
項梁緩緩地走到“亡秦複楚”的牌匾之下,看着屋内一衆的義士,他的心潮澎湃:“嬴政無道,推行暴、政,緻使天下紛亂,流氓草寇四起,百姓疾苦不堪。在座諸位,皆爲亡秦聚集于此,如今天滅嬴政,二世即位,更是昏庸不堪。大江以西紛紛揭竿四起,我等複仇之機就要到了!”
“叔父說得好!”項羽起身大贊一聲,便昂首闊步,直走到了牌匾之下,他擡眸看着那塊牌匾。
忽而轉過身來,指着上面的字,激昂道:“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生逢亂世,大丈夫當肩負天下,立足于天地間!嬴政和秦二世,早已民心喪盡,六國有志之士,皆暗中謀劃滅秦大計。”
看着台下一片沸騰,項羽接着道:“身爲楚人,便是這天下最高貴的‘族裔’,我等又豈能甘于六國之後?在座兄弟皆楚人,齊心滅秦,何愁大業不成?光複大楚的夢想指日可待!”
衆人齊聲振臂高呼:“一切但聽項梁公和羽公子的,誓滅暴秦,光複大楚!”
項羽的眼中迸發出濃濃的火焰,那是仇恨的種子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