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剛放亮,一身莊稼人打扮的邢德在田二的引領下疾步向土地廟走去。漸漸二人走進一望無邊的蘆葦塘裏,來到了大孤山東北方向蘆葦塘裏的土地廟前。隻見土地廟隻是個還沒有一人高、用亂石頭壘起的小廟。邢德機警的眼神邊四處掃視着邊向四周遠處掃視,隻見這土地廟周圍數裏都是齊胸高的小蘆葦。
邢德心說:“嗬!這四周都是齊胸高的蘆葦,人站起身來能夠看到很遠的地方,一蹲下就如淹沒在汪洋大海之中。這附近也确實不能騎馬,很适合窺視遠處來人,難怪盜賊選擇此處索要贖銀。”眼珠子轉悠片刻笑了“嗯?這可真是萬事都有利弊呀,這地方太方便跟蹤賊匪了,呵呵呵呵……真乃天助我也。”
他看罷地形又詳細地琢磨了一番便與田二匆匆回去了。
黃昏,雙俠将夜行衣穿在裏面,将暗器、七節綱鞭等一切應用之物都隐藏預備妥當。邢德身穿崔舉人年輕時的綢子長袍,頭戴瓜皮帽,稍微一躬身就顯得個兒矮了許多,變成了一個掌櫃的模樣。歐陽貞則穿崔妻的衣服也很合身,變成了掌櫃的女人模樣。按照匪徒約定的時辰,邢德等三人帶着銀子提前來到了土地廟前。等了良久也沒見人影,仨人看着太陽落山了還是沒見一個人影兒。
崔舉人等得恐慌忐忑不安,隻見他焦急不時四處張望着。
邢德心說:“賊人一定就在附近,他們不出來不過是想看看周圍的動靜,以及送贖銀的人言行是否有可疑之處。”窺視崔舉人“看他要沉不住氣了,他一旦不小心說錯話被匪徒們聽見,那可就糟了!不如打草驚蛇讓賊匪們亮相乃爲上策。”
邢德給她遞了個眼神提高嗓門道:“哎?我大舅!怎麽回事?太陽都落山了,他們怎麽還沒來?”她會意大聲道:“是啊!大舅!他們不講信譽那表弟會不會有危險哪?”
“喂!贖票帶來了嗎?!”
還沒等崔舉人反過神來,隻聽附近蘆葦裏大喊聲。衆人順着聲音一看,隻見蘆葦
叢中站出兩個手握鋼刀、一臉兇相的人向他們走來。二賊人邊走邊不住地上下打量着雙俠。那個問話的人身材較高魁梧、臉上生滿小瘡相貌醜陋。
“大舅,他們怎麽沒把表弟帶來?我們好不容易才湊來這麽多銀子,他們會不會騙人哪?”歐陽貞裝作十分害怕的樣子躲到邢德背後,故作小聲但有意讓賊人能聽到。
邢德輕輕地碰了一下崔舉人,他這才慌忙向倆賊人一抱拳膽戰心驚地深施一禮道:“兩位好漢爺,這是我的外甥女和外甥女婿,他們是今兒中午才把贖銀送到。隻是,我們好不容易才湊到194兩銀子……”
醜鬼一聽勃然大怒道:“什麽!你隻帶來194兩銀子?**的找死啊!少一兩銀子也不行!這是規矩不能改!”
崔舉人道:“這位好漢爺!這銀子老朽實在是湊不夠啊,我家的房子你們不要,我把家裏的牲口、糧也沒賣上幾兩銀子,老朽真是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隻能這些了。老朽求求兩位好漢爺幫着說個情,待日後老朽籌夠了銀子一定如數奉還,你看行嗎?”
醜鬼怒道:“你說的輕巧!這規矩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嗯?!你想讓我跟着你壞了規矩讓大當家的拿我墊背呀,沒門!按規……”
崔舉人無奈片刻似乎想起什麽事插話道:“哦,對了,好漢爺,我外甥女婿說如果他能弄到大煙土頂銀子成嗎?”
醜鬼聽罷頓時驚喜道:“什麽!大煙土?他能搞到大煙土?”
崔舉人道:“是啊,老朽的外甥女婿能搞到大煙土,還是洋貨呢。”
醜鬼從上到下将點頭哈腰的邢德打量一番頓時笑容滿面。另一賊人則亦興奮地瞅了一眼邢德又瞅着醜鬼微笑着點頭。崔舉人轉過身來望着邢德道:“哎?興兒,把煙土的樣品給這兩位好漢爺看看,讓他們看看貨的成色!”
邢德從衣服裏掏出一油紙包,将紙包打開近前遞給醜鬼。醜鬼躬下身子仔細看了又看、聞了又聞這足有一兩重的**。眉飛色舞邊看邊自言自語道:“這煙土還真不錯!”瞬間又氣勢洶洶地轉頭注視邢德“喂!你的煙土都能達到這個成色嗎?嗯?”
邢德點頭躬腰道:“能啊,都一樣,這可都是貨真價實的洋貨。”醜鬼聽罷得意道:“好!那你再給我15兩這個貨色的煙土,我立馬放人!”
雙俠聽罷故意驚恐同時道:“什麽?再給你15兩煙土?”
二賊人道:“對呀,就15兩。至少也得15兩我們才能放人。”
邢德道:“二位好漢,不行啊,給你們10兩已經不少了,你們應該知道一兩煙土值多少銀子?”
醜鬼怒道:“不行!就15兩煙土,少了這個數撕票!”
邢德道:“哎?好漢,那我還是回去賣房子賣地想辦法再湊106兩銀子給你們。”
醜鬼道:“不行!我們不要銀子就要這種煙土!”
此時蘆葦塘裏四個匪徒與五花大綁的崔少爺蹲着側耳靜聽。他聽到崔舉人的說話聲,眼神露出激動的神色,可嘴裏的破布悶住嘴不能喊叫,他幾次想站起身來都被匪徒狠狠地按住。
邢德近前悄聲道:“兩位好漢,要不這樣吧,我最多最多也隻能借到10兩這種煙土。你如果答應,我私下裏再格外給你們二位每人一兩咋樣?”
說罷聲音放大“如果你們再多要一點,你們就是把我們都殺了也湊不上,況且我還不知道這三天之内我幹爹是否已經高價賣給别人了呢。再說這10兩煙土也足能頂上150兩銀子。”說罷他裝着一臉愁容的樣子。
醜鬼聽罷怒道:“什麽?!煙土沒帶來?你他娘的耍大爺呀!”
邢德裝着害怕的樣子道:“唉,誰敢耍你們哪,事先我大舅也沒說讓我帶煙土來。再說啦,如果不是我幹爹的路子廣,上哪兒搞這上成的洋貨。兩位好漢爺有所不知,”
神秘悄聲“這些煙土的來曆那可是非同尋常,那是我幹爹的三相好的……”
醜鬼聽罷不耐煩道:“行啦!行啦!你哪兒那麽多廢話!那就這麽地吧,”
近前附耳邢德悄聲“你可别忘了我倆一人一兩。得,我回去,幫你們在大當家的面前美言幾句,不過……”醜鬼斜了邢德一眼又瞪着崔舉人“老東西,你他娘的可給我記好了!過了第四天,如果煙土沒送來或者數量不足,大爺我可就對不起了,我就當着你們的面傷票,五天不送來就撕票,聽明白了嗎?嗯!把銀子拿來過數!”
邢德道:“哎哎哎!兩位好漢爺,今兒我們可以把銀子給你們不帶人走,但我們得看看我表弟呀。”
崔舉人匆忙道:“是啊!老朽必須得看看我兒子才能給你們銀子。”
醜鬼聽罷惡狠狠地注視着崔舉人罵道:“你他娘的不知道嘛!我們江湖人是最講信義的!”深思片刻“也罷,看在煙土的份上,大爺我就讓你們父子見上一面。”
說着轉身把右手倆手指構成弧形放在嘴裏,朝東北方向吹了一聲口哨,哨音剛落三十步開外四個匪徒手拿鋼刀,架着口塞布巾五花大綁的崔少爺來到近前。醜鬼将崔少爺口中的布巾拽了出來,他立刻“啊、啊”地大口喘着粗氣。崔舉人疾步近前從頭到腳将兒子打量了一番,抱住兒子的頭就大哭起來。
醜鬼驗收了銀子厲聲對崔舉人道:“老東西!你給我記住了,大後天還是這個時候,在這裏交人!如果你他娘的耍我煙土不夠數量,可别怪我心狠撕票!”說罷押着崔少爺朝西北方向走去。
邢德見天色漸漸黑了30幾步開外看不清人,他望着匪徒們的背影給歐陽貞遞了個眼神悄聲道:“你趕快換衣服!”
說罷近前附耳崔舉人悄聲道“大叔,你拿着我們倆的外衣先回家,我倆要看看這些賊匪們把少爺押到什麽地方去。”
崔舉人聽罷驚恐地雙手抱拳跪地哭求起來。邢德立刻将崔舉人的嘴捂住拽了起來附耳道:“你不要命了!小聲點!”
崔舉人悄聲道:“嗳呀大俠啊,去不得!去不得呀!老朽求求兩位大俠還是别去了,一旦你們被他們發現了,我兒子命可就真的沒了!”
他附耳崔舉人悄聲道:“大叔,你放心!我們絕不會讓匪徒們發現。你想,我們如果不把少爺關押的地方搞明白,一旦咱們下次把煙土給他們了,可他們又變卦了還向咱們勒索更多的煙土那可咋辦哪?你沒看他們對大煙土特别感興趣嘛。隻要我知道少爺被關押在什麽地方,我準能把他救出來。這可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呀!一旦錯過了大好良機那少爺可真的沒命了!”
崔舉人深思片刻無奈道:“那你們可要多加小心!千萬别被他們察覺到你們跟蹤。”
邢德道:“你盡管放寬心,一旦我們不小心被發現了那194兩銀子不就白搭了嘛。”
說罷向她遞了個眼神,眨眼間二人先後消失在夜幕中。
邢德跟蹤她沒追多久,便看到前面幾個賊人押着蒙了臉罩的崔少爺。二人跟蹤不久見賊匪們不再往西北走了,卻架着崔少爺在那裏拐彎抹角地轉來轉去,反頭朝東北方向走去。綁匪們走了不久便轉向正東一直朝着大孤山方向疾行而去。雙俠一前一後跟着賊人來到大孤山腳下,漸漸地看到天後宮。此時天上閃爍着幾顆碎星,一輪彎月映照着隐隐約約黑壓壓的大山。
邢德注視着孤山下廟回想肅順與凰城城守尉常庚大人在長城上邊走邊唠。邢德手握寶跟在他們的身後,不時警惕地四處掃視。隻聽得常庚大人看着巨大的長城工程驚叫道:“大人,這長城工程如此浩大那得多少人多少年才能修成啊?”
肅順道:“唉,長城在告訴世人曆代帝王爲了保自己的江山,是不會拿人命當回事的,彰顯愚蠢的帝王不知保江山,并不在于城牆的如何堅固,長城是在告訴人們,那秦始皇隻不過是個頭腦極其簡單的傻瓜!”
常庚深思片刻眼睛一亮道:“是啊,大人說的太有理了!用修長城的銀子那能養活訓練多少精銳強大的軍隊啊,那還不早就将匈奴滅種了!秦始皇下了那麽大的血本結果他兒子胡亥還沒當上三年皇帝就把江山全丢了,秦始皇對國民的殘忍,得到斷子絕孫的報應,真是活該!他如果……”
肅順道:“哎?常大人?你們那裏的鳳凰山和大孤山的廟修的如何?”
常庚道:“從雍正爺開始各地知府都格外重視廟宇和道觀。道光年間鳳凰山道觀又進行了一番修繕。尤其那大孤山廟宇擴大了規模,修的十分壯觀。大孤山廟宇分下廟和上廟。一進山門便是下廟。下廟有地藏寺、天後宮、大雄寶殿、文昌宮、财神殿、關帝殿、天地殿與獨辟一處的呂祖亭等形成一個整體,下廟僅那地藏王殿的兩側配殿的閻王殿就有十殿,布局相當複雜。”
肅順道:“哦,本官也曾聽說那地藏寺等古廟始建于唐代,到了清代經過乾隆、嘉慶、道光等各時期的重修和營建,規模又逐漸擴大了。”
常庚道:“是啊,道光年間不僅增建了殿宇亭台,而且建築技藝更加精湛,雕梁畫棟,垂脊飛甍,鬥拱雀替,磚雕壁畫。有殿、堂、樓、閣共一百二十六楹,廟宇占地達三四百畝,殿與殿之間布局相當複雜。還另外修建了上廟,順着上山的台階再往上走約幾裏地就到上廟了。上廟建築群有三霄娘娘……”
邢德正想着見這夥賊人不再繼續往下廟天後宮門前的30蹬台階走,而是從下廟的外牆邊向山上走去。但見那廟的院牆僅有七八尺高,那牆内的殿、堂、樓、閣果然密密麻麻相距甚近,如迷宮布局撲朔迷離。綁匪走到廟外牆一小窄門停住了。
邢德緊追幾步來到歐陽貞身邊附耳道:“看來賊人巢穴很可能在廟裏,你看這廟裏的院子都很小,殿堂之間又相距甚近,如果賊人進入院裏咱們跟得不緊丢了線頭,可就很難再找到他們藏身之處了。你我一定要緊跟賊人,咱們得盡快把匪首找到殺了救出崔少爺。正此時,隻見一賊人拍了兩下掌聲,很快聽得門裏也響了一掌聲,門外一賊人幹唉一聲小門開了,那夥賊人進門後随即關上門。